这次的哨探更为直接,在马上就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尖锐刺耳!
“为大明贺!为陛下贺!为大将军贺!”
“皇太极跑了!正带着残兵往赫图阿拉方向亡命奔逃!”
“建奴全线崩溃!漫山遍野都是跪地投降的俘虏!咱们的人抓都抓不过来!”
这一声吼炸开了锅。
“万胜!!”
“大明万胜!!”
“赢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飞快传开,点燃了整支入城的大军。
那些刚才还纪律严明、沉默如铁的士卒,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冲着灰蒙蒙的天空肆意咆哮。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胜利。
这是压在所有辽东军民头顶十几年的那座大山,今天,塌了!
那个纵横关内外,视汉人为猪狗的强盗汗国,在这一刻,被彻底打断了脊梁!
张维贤坐在马上,静静听着四周山呼海啸般的“万胜”声。
他没有笑。
只是感到倦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这把老骨头几乎要坐不稳。
他赢了。
“大帅。”
阿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那张鼻青脸肿的胖脸写满讨好与试探。
“这城……咱们怎么管?那些贝勒府,还有那个伪宫…”
张维贤睁开眼。
所有的疲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充满肃杀。
胜利之后,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几万杀红了眼的丘八进了城,那就是几万头挣脱了笼头的野兽。
若放任不管,今夜的沈阳,便会沦为人间炼狱。
大明要的是一片收复的疆土,不是一座被自己人烧成白地的废墟。
“传我将令。”
张维贤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第一,封锁四门!除传令兵与巡逻队,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第二,全军分片驻扎!无我军令,擅自离营者,斩!”
老帅调转马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中冒着绿光的部将。
“第三。”
“伪宫,以及各旗贝勒府,全部给老夫贴上封条!”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里面的一针一线,一草一木,乃至于一个女人,谁敢私动,谁就提头来见!”
这道命令,让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
当兵吃粮,卖命厮杀,图的不就是破城之后这一哆嗦吗?
伪宫里的不敢想,外面这些贝勒大臣的家眷哪个不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云端人物?如今唾手可得,却不准碰?
一股隐秘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
阿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壮着胆子开口:“大帅,弟兄们这都憋了一路了,火气正盛。若是一点荤腥都不给沾,怕是会…闹情绪…”
啪!
一声炸响!
阿敏话未说完,张维贤手中的马鞭已经闪电般抽出,狠狠抽在他的战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阿敏惊叫一声,差点被掀翻在地。
“闹情绪?”
张维贤冷笑,马鞭的鞭梢,直直点在阿敏的鼻尖上。
“想玩女人?”张维贤眼神发冷,“仗打完了,拿着朝廷的赏银,去窑子,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但这城里的女人,特别是伪宫里的,是献给皇上的战利品!是老夫拿来安抚蒙古各部的筹码!谁的爪子不干净,老夫就剁了谁的爪子!”
这番话,既是堂堂正正的军令,又是赤裸裸的政治算计。
在场的将领,没一个是傻子,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利害。
阿敏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稳住身形,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是!”
“这事儿,交给你去办。”
张维贤盯着这个刚刚还在泥水里打滚的降将。
“去,把城里还没跑的伪金大臣,都给老夫揪出来。”
“告诉他们,想活命,就给老夫干活。”
“让他们去安抚百姓,筹措粮草,维持城中秩序。”
“办得好,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办不好,或者出了乱子……”
张维贤笑里带着狠意。
“那就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了,一排排挂在城墙上,给老夫当风铃使。”
阿敏心头一凛,这是废物利用,更是祸水东引!
“卑职……明白!”
“去吧。”
张维贤挥了挥手。
大军继续开拔。
大明王师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沈阳城的中心。
街道两旁,象征着皇权的石狮,依旧威严。
只是此刻。
它们的头顶,都插上了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明龙旗。
风雪越来越大。
可那面红色的旗帜,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在这凛冬之中烧得正旺。
沈阳伪宫,大政殿。
八角亭式的建筑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张维贤一身戎装,带着满身的雪水和泥点,与这殿内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却又透着一种征服者独有的、理所当然的霸道。
他没去碰那张伪汗的龙椅,只是让人搬来桌案,设在丹陛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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