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惊的战马嘶鸣着挣脱缰绳,四蹄生风,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无数人的哭喊中。
那些往日里骄横跋扈的八旗精锐,此刻乱成了炸了窝的无头苍蝇。
更绝望的是,各旗之间互不信任,甚至会误以为邻营的骚动是“叛军哗变”,直接拔刀相向,演变成大规模的自相残杀。(炸营就是这样,没夸张)
中军大帐外。
多尔衮刚刚翻身上马,一支流矢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旗杆上。
箭尾嗡嗡作响。
“贝勒爷!乱了!全乱了!”
一名亲卫满脸是血地冲过来,扯住多尔衮的马缰。
“两红旗的人疯了!见到咱们白旗的人就砍,说是咱们勾结明军造反!”
多尔衮面色阴沉,身边是胞弟多铎。
回头看了一眼那顶静得可怕的明黄大帐。
大汗的尸体,还在里面。
若是此时能稳住局势,收拢残兵,护送灵柩突围,那汗位便是囊中之物。
可是……
看着眼前这漫天火光,听着那从地狱传来般的厮杀声。
那是上万人的炸营。
就算是天神下凡,也拉不住这头失控的怪兽。
“走。”
多尔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贝勒爷?那大汗……”
“老子让你走!”
多尔衮猛地一鞭子抽在亲卫脸上,面目狰狞。
“这时候还管死人?活人都顾不上了!”
“传令白旗,两黄旗,别管其他旗的人,结阵往东冲!谁敢挡路,就地格杀!”
皇太极已经死了,那具尸体不过是一堆烂肉。
只有手里的兵马,才是在这乱世立足的根本。
几乎是同一时刻。
代善、阿巴泰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各旗旗主带着自己的亲信和还能控制的部众,乱作一群受惊的野狗,撕开营盘的缺口,仓皇逃窜。
至于那顶象征着大金最高权力的中军大帐。
成了被遗弃的孤岛,矗立在滔天的火海与混乱之中。
“杀!”
曹变蛟大吼一声,策马冲出黑暗。
身后,一千明军骑兵如狼群出闸。
“弟兄们!建奴炸营了!”
“富贵就在眼前!抢脑袋啊!”
这支疲惫的孤军,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贪婪与战力。
他们原本以为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
可冲进大营才发现,根本就没有成建制的抵抗。
那些建奴光顾着自相残杀,光顾着逃命。
明军的马蹄踏过,如入无人之境。
“别管散兵!往中间冲!”
曹变蛟刀锋所指,正是那杆在火光中摇摇欲坠的黄龙大纛。
一路上,除了几个杀红了眼的倒霉鬼撞上来送死,竟是出奇的顺畅。
近了。
更近了。
曹变蛟的心脏狂跳。
他不信皇太极真的跑了,更不信这中军大帐会是个空壳子。
这里必定埋伏着最精锐的巴牙喇,必定有最凶险的机关。
“随我冲阵!”
曹变蛟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高高跃起,撞飞了挡在帐前的几根拒马。
“死来!”
他大吼一声,连人带马撞碎了大帐的门帘,手中长刀借着冲势,狠狠劈下。
没人?
刀锋划过空气,没有那种入肉的滞涩感。
曹变蛟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铁蹄在地上刨出两个深坑。
大帐内静得吓人。
只有几盏未熄的牛油大烛,还在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
这时,外面的喊杀声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曹变蛟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帐内。
没有埋伏。
没有死士。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子将死之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
软榻上,躺着一个人。
地上,还趴着一具无头尸体,穿着汉人的官服。
曹变蛟翻身下马,提刀上前。
他先是用刀尖挑了一下那具无头尸体,没什么反应。
然后,他走到了软榻前。
借着烛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装束。
明黄色的棉甲,内衬极厚,那是只有大汗才能享用的规制。
胸口那块精铁护心镜上,用满文刻着几个字。
曹变蛟不识得,可他的心已经疯狂跳动。
中军大帐,这身行头,除了皇太极还能是谁?
榻上那人,面色紫胀,双目圆睁,嘴角还挂着早已干涸的黑血。
那张脸,哪怕已经没了生气,依然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威严与不甘。
曹变蛟伸手,在那人的脖颈处探了探。
冰得刺骨。(冬天应该很快就冻硬了吧。)
“死了?”
曹变蛟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
这可是皇太极啊。
是让大明九边寝食难安,让无数督师总兵折戟沉沙的建奴汗王。
就这么……
死在这个乱糟糟的帐篷里?
身边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
“将军!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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