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眼中寒芒一闪,竟是缓缓松了手,任由他抢了过去。
“二哥想看,便看。”
他扯出一个笑容。
代善没理会他的讥讽,小心展开那团满是褶皱的信纸,凑到烛火前,逐字逐句地细看。
一旁的阿巴泰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在袖筒中,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目光透着毒蛇般的阴冷,在众人身上扫过。
他是庶出,在这群金枝玉叶里向来没地位。
但这并不妨碍他盘算着,如何在这滩浑水里,为自己捞到权柄。
大汗死了。
这把龙椅,空出来了。
代善的目光在信纸上移动,他原本期待的“和谈条款”并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全是那个叫洪承畴的汉人,极尽刻薄的羞辱之词,以及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发疯的宫闱秘辛。
老家伙的脸皮剧烈地抽搐着。
“这……这……奇耻大辱!”
代善猛地将信摔在皇太极的尸体上,只当那信纸是污秽之物。
“洪承畴!欺我大金无人!”
一旁的岳托,代善的长子,此刻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嗓门,眼神在几位叔叔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
“大汗崩了,这消息瞒不住。”
“如今咱们只有万余残兵,外面是漫天风雪,还有明军的追兵。”
“当务之急,不是骂那个汉人,而是要定个章程,谁来领着大家活下去!”
多铎站在多尔衮身后,手掌重重按在刀柄上,脖子一梗。
“还能有什么章程?!”
“依我看,整军,立刻回赫图阿拉!”
“只要回了老巢,咱们就能缓过这口气!”
“回赫图阿拉?”
阿巴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声音阴阳怪气。
“十五弟,你那是想逃命吧?”
“要我说,既然明人肯送信来,就说明他们也有谈判的意思。不如派人去谈。”
“先保住命,才是正经!”
“放你娘的屁!”
多铎勃然大怒,噌地一声拔出半截腰刀,刀锋直指阿巴泰。
“你要向汉狗摇尾乞怜?!你这是要把爱新觉罗家的祖宗脸面都丢尽!”
“都给老子闭嘴!”
多尔衮一声暴喝,声音震得人耳中发嗡,帐篷顶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他环视众人,那目光满是草原头狼争夺王位的凶狠与贪婪。
“大汗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儿争着给大汗陪葬吗?!”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话锋直指要害。
“如今,正黄旗和镶黄旗没了主子,这数千兵马,这汗位……”
图穷匕见。
这才是所有人真正关心的。
帐内闷得透不过气,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多尔衮和多铎对视一眼,兄弟俩心意相通,脚下不动声色地往皇太极的尸体旁挪了两步,隐隐占据了中枢。
而代善和岳托父子,牢牢守住了大帐的出口方向,断绝了任何人想要单独发号施令的可能。
风雪呼啸,将抚顺关外的黑夜撕扯得支离破碎。
曹变蛟趴在一处积雪覆盖的土棱后,眉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身旁,几个黑影缓缓蠕动,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身上,赫然穿着建奴的号衣。
“记住了吗?”
曹变蛟的嗓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压在喉咙里,在风声中模糊不清。
“进了营,别管他娘的什么阵型,只管往人多的地方钻。”
“用满语喊,嗓门要大,要凄厉,活像你亲爹被明军砍了脑袋。”
领头的死士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嘿嘿一笑。
“将军放心。”
“俺这几句蛮子话,是在辽东当了十年包衣练出来的,保管连那奴酋的亲娘都听不出真假。”
曹变蛟没笑,只是往他们怀里又塞了两枚沉甸甸的铁疙瘩。
炸弹。
“去吧。”
“喊完就跑,跑出来就把号衣脱了,往抚顺关去,活着回来,老子请你们去沈阳喝最好的烧刀子。”
几个黑影立刻窜出,动作轻快地掠过雪地,悄无声息地摸向那座庞大却死寂的营盘。
曹变蛟握紧了手里的刀柄,手心全是汗。
这支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哀兵,那根紧绷的神经,究竟还能经得起多大的折腾。
建奴大营。
巡夜的戈什哈裹紧了破烂的皮袄,缩在避风处打盹。
连日奔逃,缺衣少食,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了。
黑暗中,几道人影鬼魅般穿过了早已形同虚设的鹿角和栅栏。
他们分散开来,迅速渗向大营的西面各处。
突然。
“轰——!”
一声巨响,在营地西南角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掀翻了一座牛皮帐篷,破碎的肢体伴着积雪四散飞溅。
没等那巡逻兵反应过来。
西北角、正西,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爆炸声。
紧接着,几个凄厉到变调的嗓音,在混乱的夜色中炸响,用的是最纯正不过的女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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