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此去登州,练的是跨海噬人的虎狼,打的是灭其国、亡其种的血战!”
“那地方,太脏,太烈,那是放纵人性最深处贪婪与杀戮的修罗场!”
“臣希望他留在京城,多磨砺心性,多读圣贤兵书,明晰千古名将的仁义与法度。”
孙传庭看着皇帝,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期许。
“这块罕见的璞玉,臣想替大明好好雕琢。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为统镇一方、堂堂正正的国之栋梁!”
“若现在就把他扔进那群即将跨海劫掠的疯狗堆里,臣怕……毁了他!”
朱由检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龙椅的椅背上,目光沉沉,望向暖阁顶部的蟠龙藻井,嘴角动了动,带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十七岁。
在孙传庭这种传统文武重臣眼中,这个年纪,理应在书斋里苦读兵策,听着老夫子讲解修身齐家。
可朱由检,这位洞悉了未来洪流的帝王,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那个本该崩坏的时空里,当大明国破家亡之际,那个名叫李定国的少年,是何等恐怖的战争妖孽!
旁人十七岁,尚在皓首穷经。
而他,早已是流贼巨寇张献忠麾下最锋利的刀!
他随军转战千里,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作战勇猛如出闸恶虎,早已在百万流寇与大明官军的血肉磨盘中,杀出了赫赫威名。
那是能在万军之中,直取上将首级的绝世猛人!
那是不到二十岁,就能统御精锐,令无数官军闻风丧胆的无双将才!
温室里,永远长不出为大明横扫天下的战神。
唯有用最残酷的战场,用敌人的鲜血去浇灌,才能让这头本该震慑天下的猛兽,真正亮出它足以撕裂时代的獠牙!
“你啊,爱才心切,但也小瞧了他。”
朱由检轻笑一声,收回目光,直视孙传庭。
“猛兽,不能一直拴在笼子里。”
“不让他亲眼见见尸山血海,他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孙传庭一怔,还未咀嚼出皇帝话中的深意,便听朱由检话锋一转。
“再者,他可不光自己去求了你。”
“他还拉了个帮手。”
朱由检眼底泛起一抹笑意。
“今日天还未亮,福王家的二公子,朕的堂弟朱由榘,便跑到紫禁城外,递牌子求见。”
“请朕降旨。”
孙传庭猛地抬眼,眼皮狂跳。
“福王次子?”
“不错。”朱由检点头,“这小子跟李定国在文武校里并称‘双煞’,焦不离孟。李定国在你那儿碰了壁,便撺掇着朱由榘进了宫。”
“他在承天门外嚎着嗓子喊,说要追随你孙经略,去登州,去练兵,去杀敌!”
朱由检想起那个少年,眼里浮起由衷的欣慰。
他脑海中,闪过除夕家宴上,那个像黑铁塔一样壮实的少年,涨红了脸,拍着胸脯说绝不给老朱家丢人的模样。
朕允诺过他,让他把自己的命,攥在自己手里。
现在,这只大明的雏鹰,终于要离巢了。
“朕,曾允诺过他,许他报效朝廷。”朱由检的声音,带着无可辩驳的威严。
“既然他自己挑了东海这口刀山火海,朕,就没有拦着的道理。”
“陛下!这万万不可!”
孙传庭彻底急了,握着天子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连君前失仪都顾不上,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带李定国去,他只是痛惜。
可带一个皇室宗亲,一个亲王之子去登州大营?
那是军法无情的炼狱!
“陛下!登州大营,汇聚的都是桀骜不驯的亡命徒,是陛下您亲点的虎狼之师!”
孙传庭的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臣方才立下军令状,要用严刑峻法统御诸军。若福王次子入营,那是打不得,骂不得!将士们看在眼里,怨气如何平息?”
“军令若不能一视同仁,何以服众!”
“臣定下的铁血军规,碰上这位金贵的小王爷,岂不成了全军的笑话!”
孙传庭据理力争。
“陛下三思!刀剑无眼,海外凶险,若小王爷有个三长两短,臣有几个脑袋够砍?”
暖阁内的空气,再次绷紧。
老首辅孙承宗垂下眼帘,连呼吸都停了。
朱由检冷眼看着神情激愤的孙传庭,猛地一拍御案。
砰!
茶盏剧震,茶水四溅。
“孙传庭,你手里捧着的是什么?”
朱由检的声音,如九天沉雷,在大殿内隆隆滚过。
孙传庭被这股帝王之威压得呼吸一滞,他低头,看着双手托着的长剑。
“回陛下,是……天子剑!”
“既有天子剑在手,你还认什么王爷!”
朱由检猛然起身,龙袍卷起一股凌厉的劲风。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孙传庭,一字一顿,字字带血。
“朕告诉你,大明的军营里,没有宗亲贵胄,只有大明的新兵!”
“他们两个想结伴去登州,朕,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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