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上的铁钩泛着乌光。
曹大瞒从椅子上站起。高大粗壮的身躯挡住了油灯的微光,在榻榻米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直接罩在女人的身上。
女人止住了抽泣。她两手紧紧抓着领口,后背紧紧贴着木板墙。
曹大瞒抬起右手,摸向左肩的搭扣。
他只有一只手,解甲并不利索。
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抠住铜扣,用力往外一拨。
接着是右肩,胸前,腰侧。他做得不紧不慢,动作透着一股子天天操练的熟练。
那条缠在腰间的牛皮宽带早被血水浸透,这会儿干透了,邦邦硬。
曹大瞒用力一扯。
厚重的边军棉甲失去束缚,哗啦一声砸在木地板上。铁片撞击木头,砸出两个凹坑。
那股子混合着唐津城黑泥、人血、马粪和硝烟的酸臭味,毫无遮拦地在狭窄的屋子里弥散开来。
女人被这股味道冲得干呕。
她拼命往角落里挤,后脑勺重重磕在墙壁上,咚的一声闷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鼻涕混在里头。
曹大瞒没看她。
他抬手拽住里面粗布里衣的领子,往上一撸,顺着脑袋扯了下来。
那具布满伤疤的躯体露了出来。油灯下,没一块好皮。
左肩上一道两寸宽的肉沟,是崇祯六年在关外被鞑子的挑刀豁的。
肚子上横七竖八全是翻卷愈合的肉芽。
最扎眼的,是左手手腕。那里光秃秃的,皮肉虬结在一起,拧成一个暗红色的肉疙瘩。
女人看清了这具身子。
她喉咙里爆发出变调的尖叫。双手在半空中乱挥,指甲在木墙上挠出刺耳的刮擦声。
曹大瞒往前迈了一步。
赤脚踩在榻榻米上,留下半个暗红色的血脚印。他刚才在外头冲洗,主要搓的是家伙事,脚底板的血垢根本没搓干净。
他居高临下,盯着地上的女人。
“号丧呢。”声音粗粝,卡在嗓子眼里摩擦。
女人听不懂大明官话。她只能歇斯底里地重复那几个日语词汇。
“亚美得(不要),呀咩贴诶(住手),有路西贴诶(放过我),一贴诶(好痛),阔那伊贴(别过来)”(兄弟们博览群片,其实应该也不需要我翻译- -)
曹大瞒听烦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一把攥住女人樱色和服的衣领。手腕发力,往上一提。
女人的身子,被他单手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衣领卡住脖颈,她的脸憋得紫红,双手紧紧抠住曹大瞒的手背。
曹大瞒把脸凑过去。一股浓烈的旱烟味和血腥气喷在女人的脸上。
“十年了。”
曹大瞒手腕一翻,女人重重坐回被褥上。
她大口喘气,剧烈咳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曹大瞒单膝跪在她身侧,右手死死压住她的肩膀。
“先登之功,换的老子坐在这!”他凑到女人的耳边。
“经略大人定了规矩。有军功,就能进这道门,老子今天,名正言顺。”
那身绣着松竹流水的樱色和服,被扯开。
明令不能破坏衣物。他没撕烂。
明令不能暴力殴打,他收着力道,但没带半点怜惜,将头颅按了下去。
门外。
长廊上,冷风打着旋儿往里灌。
那个负责引路的大妈跪在木柱子后头,木盆放在一边,里头的水早就凉透了。
屋子里传出的动静,一声高过一声。大妈把头紧紧抵在膝盖上,牙齿咬住袖口,咬出了血腥味。
里头那个女人,是唐津藩藩主家臣的女儿。平日里,她这种下人连正眼都不敢看这位小姐。现在,就在那一墙之隔的屋子里,被那个缺了一只手的明国军汉随意作践。
大妈浑身直哆嗦,吓尿了,浸透了粗布裤子,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滴。
院子里点着火把。两排神机营的士卒站得笔直。大红色的战袄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端着火铳,枪管泛着冷光。十几个人盯着前面,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大妈偶尔抬头瞥见那些兵的脸,心里的惊恐就往上翻腾。
昨天城破的时候,她躲在水缸后头,亲眼看着这些红衣兵冲进院子。
手里的刀一挥,她男人的脑袋就滚到了水缸边上,脖腔里的血喷起两尺高。不管男女老幼,只要手里拿了铁器,直接剁成两截。
这些穿着红色罩甲、头上顶着铁盔的明国士卒,就是恶魔。
他们无缘无故地跨过那片被视为天堑的玄界滩,带着能把天崩碎的雷火,来到了松浦平原。
烧杀劫掠,霸占妻女。这世间最残忍的事,在唐津城里,被这些恶魔演绎得淋漓尽致。
女眷被圈在这个大院子里,成了那张盖着红印纸片的奖品。
屋子里的动静变了,凄厉的尖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干呕,最后干呕和哭声都没了,只剩下吱嘎声和越来越沉闷的呜咽。
铁香筒里的线香烧了不到一半。(这里的设定,一根香,半小时)
屋子里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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