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涯的血滴在坟上，发出“嗤”的一声。虫子停在半空，红色的眼睛映着天光，空气里全是腥味。他盯着韩立山的袖子，手紧紧握着短刀，刀面上映出他发青的眼睛。就在韩立山张开手，虫子要扑过来的时候，药园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东西掉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叶无涯心里一紧。他立刻转头看向东南边——那是药园，是沈玉璃住的地方。
他这一动，韩立山也发现了。虫子停在空中，韩立山眯起眼，冷冷地说：“她撑不了多久。”话还没说完，叶无涯已经转身就跑，不再看虫子，也不再等韩立山下令。他不能赌，也不敢赌。刚迈出一步，身后风声响起，几只虫子飞来，擦过他的脖子，划破衣领，在肩上留下三道血痕。他咬牙不回头。体内的力量乱窜，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玉简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知道这是情蛊的作用，越靠近宿主，就越难用力量。
药园的门没关紧。叶无涯一脚踢开门冲进去。沈玉璃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手里还抓着一把清心草，指尖已经变黑。她的衣服被撕开，露出胸口——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正在慢慢扩散，像蜘蛛网一样，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是情蛊留下的痕迹，已经开始扎根。
“沈玉璃！”叶无涯扑过去跪下，伸手摸她的鼻子，呼吸很弱，几乎感觉不到。他抬头看角落里的药炉，火灭了，水干了，锅也裂了。桌上摊着一本医书，墨迹还没干，显然是她倒下前还在写药方。他喉咙一紧，手抖着从手腕抽出短刀，反手一刀割下去。血流出来，他直接把手按到她嘴边。血顺着她嘴角流下，染红了衣服。
就在血进她嘴里的那一瞬间，玉简突然震动。一股寒意从脑子里炸开，体内的力量猛地回涌，冲开了封锁。眼前一闪——他看见一间黑屋子，洛云被铁链绑在墙上，满身是汗，嘴里咬着布条，额头青筋暴起。他胸口也有那枚红纹，正不停地抽搐。门开了，沈玉璃提着药箱进来，脸色比现在还白。她一句话不说，拔下发簪划破手腕，血滴进一碗黑药里，再喂进洛云嘴里。画面只有几秒，很快就碎了。
幻象消失，叶无涯喘着气，低头看着昏迷的沈玉璃。原来三年前她就救过洛云，用的是自己的血。难怪那时她病了半个月，连站都站不稳。他左手还按在她嘴边，血一直流，但那蛊纹只是停住，没有消退。他知道不能再喂了。他的血是引子，喂得越多，两人联系越深。如果他死了，她也会跟着死。
他正要收回手，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四个，脚步整齐，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是韩立山带来的死士，他们追来了。叶无涯赶紧抱起沈玉璃，退到墙角，背靠石柱。突然，后窗炸开，木屑乱飞，一道黑影跳了进来。那人落地很稳，右手一甩，七把飞刀扇形展开，其中一把直指韩立山的喉咙，刀尖离皮肤只有半寸。
来的人是洛云。他站在破窗处，背后是晨光，脸上有泥和血，但眼神很亮。他左手握着一把刀柄，另外六把刀浮在身前，刀刃对外，对着门口的四个死士。他手腕轻轻一动，飞刀微微颤动，发出低鸣。
“放他们走。”洛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然我就自爆灵根。”
韩立山站在门口，袖子里的虫子已经收了回去。他看着脖子前的飞刀，又看了看叶无涯怀里苍白的沈玉璃，忽然笑了。他没动，也没让死士上前，只是慢慢抬起手，拍了两下巴掌。“好，好一个不怕死的散修。”他冷笑，“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救他们？你的灵根早就废了，爆了也不过是一堆烂肉。”
洛云不动，刀尖稳稳指着。
“我确实活不久了。”他慢慢说，“但在死之前，足够让这把刀刺穿你的喉咙，再引爆我身上带的毒。你闻到了吗？这刀上的毒，是你焚天殿‘蚀骨膏’的配方，我用你们长老的骨头磨了十年。”
韩立山脸色变了，终于后退半步。他盯着洛云，又看向叶无涯：“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沈玉璃中的蛊，不是断血就能解的。母蛊在楚狂刀身上，子蛊靠血连接。只要他还活着，她就永远逃不开痛。”他说完，看向叶无涯还在流血的手腕，嘴角扬起，“而你，叶无涯，你用血喂她，等于亲手把她绑在身边。以后每一天，只要你不在她身边，她就会疼得想死。”
叶无涯低头看着怀里的沈玉璃。她眉头皱着，哪怕昏着也在忍痛。他右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他没看韩立山，而是低声对洛云说：“拖住他，我要试一次……拿命去试。”
洛云眼角微动，没说话，只是把飞刀又往前送了半寸。韩立山冷笑，但没再上前。四个死士站在门外，铁链接在肩上，随时准备冲进来。药园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沈玉璃微弱的呼吸，和飞刀在空中轻微的震动。
叶无涯闭上眼，感受体内的力量流动。玉简在脑子里发烫，好像在等下一波劫难。他知道，真正的选择还没开始。他睁开眼，盯着韩立山，左手慢慢按上沈玉璃胸口的蛊纹。皮肤很烫，那纹路像有生命一样，轻轻跳动。
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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