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广场上吹。地上有血，已经发黑了。叶无涯站在高台中间，手按在腰间的玉简上，身上有一层青光护着。他胸口很闷，肋骨疼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像刀子在肺里刮。
韩天浮在空中，脚下踩着一块黑焰飞毯。他身后站着几十个黑袍修士，全都拿着武器对准这边。几个边城的老人跪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里全是害怕。叶无涯盯着他们，拳头捏得很紧，但他不能动。他知道，只要他一动手，这些人就会立刻被杀。
这时，韩天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两个黑袍人拖上来几个少年，手脚都被铁链锁着，脸上有伤。其中一个额头有疤，是当年和叶无涯一起守夜的老猎户的儿子。他们被推到高台边上，离地三丈高，下面是硬石头。一个黑袍人把刀架在那少年脖子上，声音沙哑：“你不交出来，他们就一个个跳下去。”话刚说完，那少年吓得腿软，跪在地上，身子往前滑，眼看就要摔下去。
叶无涯瞳孔一缩，猛地向前迈一步。突然，有人拉住他的衣袖。他转头一看，是沈玉璃站到了他右边。她脸色平静，眼神却冷。她没看他，只是轻轻摸着药囊，手指碰到一根银针时停了一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体内的一股力量往下压。这股力量来自三年前那次生死经历。那时她掉进毒瘴林的沼泽，差点死掉，玉简突然响了，唤醒了她的木灵体。从那以后，她不只是个只会配药的医修。她能听懂草木的声音，能感知大地的震动，能在绝境中让植物生长。但现在她修为不够，强行用这力量会伤身体。她觉得脚发麻，膝盖打颤，但她没有停下。
地面开始晃动。
一道青光从她脚下裂开，迅速向四周蔓延。接着，几十根粗藤蔓破土而出，像大蛇一样冲出去。它们缠住那些少年的腰，用力一拉，把人拽了回来。一个黑袍人举刀砍藤蔓，藤蔓晃了晃，反手抽了他一下，把他打得撞墙吐血。其他人吓退几步，有人想念咒，还没出声，藤蔓就把所有人质拉回了安全位置。
少年们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发抖，但总算没事了。
全场安静。
叶无涯也愣住了。他没见过沈玉璃出手。他只知道她胆子大，敢一个人去毒瘴林，但从没想到她能做到这种事。他看着她站在前面的样子，穿着浅青色医修袍，头发上别着玄冰簪，袖子扬起时露出手腕上的绿光银针。她不像战士，可现在的气势比剑修还强。
韩天脸色变了。
他在空中站着，左臂的符布飘动，眼里闪过怒火。“小丫头，你以为这点本事就能救人？”他说完，掌心凝聚一团黑焰，狠狠拍下。火焰像瀑布一样砸向藤蔓。只要烧掉这些藤蔓，人质还得归他。
就在黑焰快碰到藤蔓时，沈玉璃睁开了眼。她右手抽出银针，指向韩天喉咙，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广场：“三年前你爹拿边城百姓试毒，用活人养蛊虫。今天我就用你的血来报仇！”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静了。
老猎户瞪大眼，嘴唇哆嗦说不出话。那个额头有疤的少年抬头盯着韩天，眼里燃起恨意。他们终于明白，这个穿医修袍的女孩不是逞强，她是替他们讨债来了。这笔债藏了三年，压在心里，今晚终于有人说了出来。
韩天冷哼一声，不说话。他看出自己被戳中了痛处。他再次催动黑焰，准备强行烧毁藤蔓。就在这时，叶无涯腰间的玉简突然剧烈震动，青光暴涨，顺着某种感应冲进沈玉璃手中的银针。
那根银针开始变化，变长变亮，最后变成一把三尺长的绿色虚剑，浮在她指尖，剑尖直指韩天喉咙。
沈玉璃呼吸一紧。
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进入身体，不是灵力也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滚烫又沉重的生命能量。她知道这是逆炁，是叶无涯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她手指发抖，却没有后退。她把剑横在胸前，目光坚定：“你今天带走的每一条命，我都会记住。你欠下的每一滴血，我都要讨回来。”
叶无涯还站着，左手贴在玉简上，脸色苍白。他能感觉到玉简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转化成逆炁送给那把绿剑。这不是他自己控制的，而是玉简感应到了沈玉璃的决心——那种宁死也不让人受害的念头，和他当年在枯井里发誓的心情一样。于是它自动激活，把力量送过去。他的腿开始发软，但他咬牙撑着，不让倒下。
韩天盯着那把绿剑，眼神阴沉。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医修，最多有点保命手段。可现在这把由银针变的剑，散发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他左臂符布绷紧，黑焰翻腾，准备强行攻破。下面的黑袍修士也举起武器，准备再冲上去。
高台角落，被救下的少年们互相扶着站起来。有人捡起石块，有人握紧短刀。他们修为低，但眼神不再怕了。
沈玉璃抬起左手，轻轻碰了下剑身。
绿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坚定的眼睛。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剑抬起来，指向天空，再一点点转向韩天。动作很慢，但谁都能看出她的决心。风吹动她的衣角，药囊晃了晃，玄冰簪上结了一层霜，在阳光下一闪。
叶无涯嘴角流出一丝血。
他靠着玉简站着，视线模糊，但他看得清楚——沈玉璃不再是以前那个跟在他后面采药的小姑娘了。她走到了前面，挡在所有人面前，手里握着他给的力量，面对杀死她家人的仇人。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玉简，一下，又一下，像是回应某种无声的承诺。
韩天终于出手。
他脚下一踏，黑焰炸开，整个人像流星一样冲下来。右掌的黑焰足有磨盘大，直轰沈玉璃头顶。这一击要是打中，别说绿剑，连人都会被烧成灰。
就在黑焰落下的瞬间，沈玉璃手腕一翻，绿剑横着斩出。一道弧形剑气迎上去，撞上黑焰，“轰”地炸开，气浪掀飞了周围好几丈内的石板。
烟尘四起。
等灰雾散了些，人们看见那把绿剑还在她指尖浮着，剑身上多了道细裂纹，但没断。韩天被震退几步，浮在半空，脸色第一次变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里有道细小的伤口，正渗出血珠。血刚流出，就被他左臂的符布吸走，发出轻微嘶声。
沈玉璃站在原地，喘着气，手指发抖，但她没放下剑。
她看着韩天，一字一句地说：“下一个，就是你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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