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涯感觉脑子很沉，像在水底一样。他还能感觉到手贴在腰上的玉简，掌心发烫，好像里面有火在烧。沈玉璃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那把由银针变的绿剑还在她指尖飘着，剑身上有裂痕，慢慢往两边扩。她喘得很重，药袋晃来晃去，头上的玄冰簪结了霜，连头发都白了。韩天浮在半空，右手臂被砍伤，血一直流，黑火在他身边乱窜，但没再动手。他死死盯着沈玉璃，嘴唇紧闭，左臂的符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这时，沈玉璃手腕一压，绿剑突然冲上去。她脚尖一点高台边，整个人跳起来，绿剑划出一道光，直奔韩天脖子。韩天急忙后退，还是慢了一点。剑从他右肩扫过，整条手臂连护具一起被斩断，血喷出来，落在石头上发出“嗤嗤”声。他闷哼一声，身体往后飞，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眼里第一次露出害怕。绿剑不停，接着往下压，逼得他不断后退，不敢靠近。
叶无涯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他咬牙撑住，指甲掐进手掌，靠疼痛让自己清醒。玉简正在吸他的命气，一股股力量顺着他的神魂流向沈玉璃。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但只要还能动一下，就不会让剑灭掉。他视线模糊，只看到沈玉璃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地，单膝跪地，左手撑住才没倒。绿剑在她面前摇晃，光越来越弱。
韩天退到十丈外，只剩一只左手，抖得很厉害。他低头看自己断臂的地方，伤口焦黑。他忽然冷笑一声，袖子一甩，一只红色的虫子飞了出来，快得看不见影子。那虫湿漉漉的，身上有血管，还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张嘴却没声音，直扑沈玉璃的脸。她来不及躲，只闻到一股臭味，本能地闭眼偏头。虫子离她鼻子只有半尺，眼看就要钻进脑袋。
一道银白剑光闪过，快得没有影子。那只虫在空中停下，被一把黑色长剑钉在地上。剑刃上有暗红纹路，石头炸开，裂缝向四周散开。楚狂刀踩着剑走来，站在剑脊上。他穿一身银白袍子，头上玉带闪着光，右手摸了摸剑柄，声音冷冷地说：“这蛊我养了二十年，现在该拿回来了。”
话音刚落，黑剑一震，剑尖挑起，把虫子抛向空中。楚狂刀左手一挥，一股力抓住虫子，转了个方向，朝韩天胸口射去。韩天瞳孔一缩，想躲，却发现全身动不了。虫子破开他的护体光，钻进左胸，不见了。他身体猛地僵住，喉咙里“咯咯”响，眼睛睁大，脸抽搐，整个人开始发抖。
叶无涯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嘴角流出一道血。他清楚感觉到玉简的变化——它在剧烈震动，好像吞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股灰白色的气从韩天身上被抽出来，像烟一样升到空中，灌进他眉心。这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带着腐烂和怨恨的生命力。玉简疯狂吸收，每吸一口，就有滚烫的力量回到他脑子里。他头痛欲裂，太阳穴突跳，眼前画面一闪一闪。
突然，他被拉进一个幻象。眼前是一片大冰地，天是灰的，风雪很大。地上裂开一条深沟，赤红的岩浆涌出来。一头巨兽站起来，像虎又像豹，全身黑，长满骨刺。它睁开金黄色的眼睛，吼了一声，地面都在抖。它额头有个封印，正在一点点裂开。叶无涯认出来了——这是四阶妖王穷奇，传说能吃人心，带来大灾。画面一闪，最后出现一面破旗，上面写着“守北营”三个字，在风雪中飘着。
他猛地回神，冷汗直流，衣服都湿了。高台上一切照旧，沈玉璃还跪着喘气，楚狂刀站在剑上，眼神冷。韩天还在抖，几个黑衣人慌忙接住他，脚下飞毯亮光，准备逃跑。楚狂刀没追，只看了他们一眼，拔出黑剑，背在身后。他转身看向叶无涯，眼神复杂，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就踏剑飞走，很快消失在天边。
叶无涯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他低头看手，掌心全是血痕，玉简不烫了，但他觉得自己被掏空了。他抬头看远处，韩天他们已经逃出很远，飞毯在天上划出黑线。沈玉璃走过来，扶住他肩膀。她没说话，只是碰了碰他，意思是他还活着。她脸色很白，嘴角有血，刚才那一击伤了根本。
风吹过广场，卷起碎石和灰。高台边的柱子上有剑痕，青光还没散。叶无涯看着北方天空，乌云很低，隐约有雷光。他耳边好像还有穷奇的吼声，不是幻觉，是预兆。他不知道妖王为什么醒来，也不知道韩天身上的蛊会怎样，但他知道一件事——北境要出事了。
沈玉璃小声问：“你看到什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简。它安静地待在体内，裂痕更深了，好像随时会碎。他闭眼想再找刚才的画面，什么也抓不住。只有那种压迫感，压在心上。他睁眼，看向地上虫子被钉的位置，只剩一个焦黑的小坑，周围石头裂开，像是被烧过。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执法弟子来了。但他们还没走近，就被一股力量推开。叶无涯站着不动，沈玉璃也站着，两人并排，像两座雕像。阳光穿过云照下来，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胸口一痛，像有什么在里面搅。他低头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暗金色丝的血，渗进石头缝。
沈玉璃皱眉看他，伸手要探他脉，被他轻轻推开。他摇头，说没事。其实他知道，这不是普通受伤，是玉简吸太多带来的反噬。这种痛会很久，直到他补回力气。但现在不能倒，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他挺直背，看向北方。风更大了，吹得衣服啪啪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玉简的震动慢慢合上了。
沈玉璃站在他右边，左手按着药袋，右手悄悄握住袖里的银针。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她没再问，只是站好位置，就像三年前在边城墙上那样，一直在他侧后方半步。她头上的玄冰簪还带着霜，映着光，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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