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叶无涯下马后站定，脚下的石头裂开几道细纹。他呼吸一滞，体内气息有些不稳。破虚中期的经脉还没完全适应这股力量。他闭眼，把乱窜的逆炁慢慢引向天冲、风府、命门三个穴位。指尖发抖，额头冒汗。过了一会儿，呼吸终于平稳。他睁开眼，抬头看向城墙，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台阶很长，尽头是城墙的主垛口。北风吹过来，带着荒原的味道。他扶住墙边，朝北方看去。远处灰蒙蒙的，还没看到妖兽，但地面已经开始微微震动。腰间的真传玉牌轻轻晃动，碰到了那半块染血的玉佩。两块玉轻撞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一块是玄霄阁给的银纹令牌，代表身份和权力；另一块是父母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边缘磨破了，血迹已经发黑。他盯着这两块玉，眼神变得坚定，不再犹豫。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玉璃快步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披风。她走到叶无涯背后，轻轻给他披上，动作很轻，怕碰到他的伤。风吹起披风一角，药囊晃了晃。她伸手按住，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肩胛骨，低声问：“还疼吗？”叶无涯摇头，眼睛仍看着前方。她系好带子，从药囊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这是我新配的回春丹，加了雪灵芝和龙鳞草，恢复更快。”他接过瓶子，放进乾坤袋，点头说：“辛苦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风吹动衣角，谁都没再说话。
城下突然传来喊声。洛云骑着一头灰鬃巨狼从北边冲来，身后跟着三百狼骑，排成三排，手里拿着骨矛和铁盾，气势很强。他们在城门前拉住缰绳停下，扬起一阵沙尘。洛云抬头大喊：“叶兄！我带人到了！”声音很大，盖过了风声，守军都转头看去。叶无涯转身挥手回应。洛云立刻调转狼头，带着队伍奔向城东空地，迅速摆出弧形阵型，和城墙形成夹击之势。战马受惊，有几匹嘶叫甩头，狼骑低声喝令，很快稳住阵型，杀气弥漫。
一名守军士兵跑上城楼，单膝跪下报告：“西岭哨塔来信——楚狂刀已经在高塔待命，说这次要亲手杀了妖王。”叶无涯眉头一动，右手习惯性摸了摸腰间虚空，神魂中的玉简没有反应。沈玉璃站在他左后方，小声提醒：“他要是抢功冒进，可能会中埋伏。”叶无涯淡淡说：“他想杀的不只是妖王。”语气平静，却有点冷。远处风更大了，乌云压下来，几乎贴到山脊上。
叶无涯走上最高的了望台，站定，手扶箭垛。一开始只能看见荒原上的尘雾，接着轮廓清晰起来——大批妖兽从北边涌来，像潮水一样。蹄声越来越近，像雷声滚过地面，震动加剧，城墙上的火把不停摇晃。是狼群、地蜥、铁角牛混在一起的兽潮主力，数量比预估多得多，前锋已经过了第一道警戒线。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这是父亲留下的猎户用刀，刀身旧，但刀刃依旧锋利。他把刀横在胸前，低声说：“这一次，我不再躲。”
身后，沈玉璃站着不动，双手各握一根银针，手指用力，指节发白。洛云在城下列好阵，手里握着淬毒飞刀，眼睛紧盯兽潮方向。全城安静，只有风声和越来越近的蹄声。叶无涯站在墙头，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真传玉牌和染血玉佩轻轻相碰，发出极轻的声音。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城墙砖缝之间，像一条不肯后退的线。
兽潮前锋离边城还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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