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机场的轿车内,气氛比刚才与老爷子同车时,要显得松弛些许,但依旧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凝重。
刘侠透过后视镜,观察着闭目养神的吴念,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吕总的手术,具体安排在明天什么时间?”
吴念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明天上午十点。”
刘侠计算了一下时间,宽慰道:“我们抵达后,稍作休整,时间应该刚好,您别太担心。那边的医疗技术和条件都是顶尖的,手术一定会顺利。”
吴念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没有言语。怎么可能不担心?那场大火的凶险场景,至今仍是她不愿回顾,却又无法摆脱的梦魇。
记忆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将她拖回那个绝望的夜晚。
当时,吕宋一抱着被他用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妞妞,踉跄着冲出火帘与她会合。然而,下楼的通道已被彻底封死,烈焰如同墙壁般阻挡在前。他们被迫后退,被逼入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的窗户同样装着坚固的防盗网,窗外下方,是漆黑冰冷的河水。
是吕宋一,在那个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找到工具,不顾灼烫,硬生生撬开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护网。他让她抱着小女孩先走,他垫后。就在她抱着孩子,抓住窗外救援人员抛下的绳索,身体悬空的那一刻,她回头,看到一块燃烧的巨木轰然砸落……紧接着,便是吕宋一压抑不住的痛哼……
他们逃出来以后,吴念发现吕宋一的背部和手臂,遭到了严重灼伤,她赶紧联系周州。
周州当机立断动用了吕家的私人飞机,连夜将他送往美国进行最及时的治疗。过去这一周,她屏蔽了所有来自京市的联系,一直守在吕宋一的病床边。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吕宋一生命垂危,伤势反复,她怕消息走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更恶意的攻击;另一方面,那场火灾有太多人为的痕迹,让她不得不怀疑,这究竟是冲着她来的,还是针对吕宋一……在敌友不明的情况下,她不敢贸然现身,只能以“失踪”迷惑对手,暗中调查,同时稳住吕宋一这边的病情。
直到吕宋一在昏迷三天后终于醒来,直到她基本查清了火灾背后的黑手正是狗急跳墙的王淑娴,直到与医生商定好最终的手术方案,她才在吕宋一那幽怨得几乎能凝成实质的目光中,与他好说歹说,才争取出这一天时间,返回京市处理必须由她亲自出面解决的麻烦。
她还清晰地记得,当她提出要暂时离开时,吕宋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硬是用那双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湿漉漉的眼睛,控诉地看着她,声音沙哑:
“吴念,你是真没良心啊……我都这样了,你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你怎么赔啊?”
吴念当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忙得脚不沾地、端茶送水、处理各项事务连眼睛都没合过的周州,觉得吕宋一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没良心了。
可是,目光触及他被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上身,看到他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脆弱依赖的眼神,她所有到了嘴边的反驳都咽了回去。她放低了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哄道:“我说了,只是回去处理点事情,很快,保证在你手术前就赶回来。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我了。”
吕宋一却是一脸的不信任,死死盯着她:“你说话有谱没谱?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你以前跑得还少吗?”
吴念无奈,只得再三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吕宋一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口,却仍不忘“威胁”她:“你记着,你不回来,我是绝对不会进手术室的!你自己看着办!要是耽误了小爷的治疗,吴念,你后半辈子都不够赔的!”
他心里恶狠狠地想: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也得赔给小爷我!
而当时吴念看着他那副明明虚弱却偏要强撑出嚣张模样的神情,心中某个角落悄然软化,一个念头无声划过:如果真因为我的延误而让你留下什么遗憾,那么,吕宋一,你的后半辈子,就归我负责照顾了。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如此清晰,让她自己都为之怔然。
飞机冲破云层,向着大洋彼岸那个需要她的人飞去。吴念发现,这是她这么主动又急迫的奔向一个人,以前好像都是吕宋一不顾一切的奔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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