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带回村子。”
老人最终做出决定。
“但不能进内村。把他抬到村口那间废弃的守林人木屋去。”
阿伦皱了皱眉。
“村长,万一他是什么罪犯……或者是那些贵族的探子……”
“所以不能进内村。”
石锤爷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守林人木屋离村子有段距离,真有什么变故,也来得及反应。”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背包。
“背包别动,就放在这里。等他醒了,让他自己处理。”
泰格点点头,和阿伦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人类从地上扶起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熊人混血的力量让他几乎承担了大部分重量。人类软软地垂着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石锤爷爷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木杖,跟在两人身后,目光却再次投向那片幽暗的林子。
一个纯血人类,在瘟疫蔓延的时节,独自一人出现在灰烬谷地……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守林人木屋坐落在希望村外约两百米的一处小土坡上,原本是用来给巡林人临时歇脚的地方,但自从几年前一次魔兽袭击导致一名巡林人惨死后,这间屋子就废弃了。木屋很简陋,只有一间房,四面漏风,屋顶的茅草塌了一角,但至少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阿伦和泰格把人类抬进木屋,放在角落一堆相对干燥的茅草上。石锤爷爷随后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摇曳,在破败的木墙上投下跳动的巨大影子。
不久后,希歌带着草药婆婆小跑着进来了,草药婆婆——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蜥蜴人混血老妇人。她手里提着一个旧藤篮,里面装着各种晒干的草药、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罐动物油脂熬制的药膏。
“怎么样?”
希歌急切地问。
“还活着,但伤得不轻。”
石锤爷爷把油灯挂在墙上的木钉上。
“婆婆,麻烦你了。”
草药婆婆点点头,蹒跚着走到人类身边,蹲下身。她苍老但稳定的手轻轻揭开人类腹部的破布,露出下面的伤口。
一道长约二十厘米的撕裂伤,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爪或粗糙的物体划开的。伤口很深,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有些发炎肿胀的迹象。血虽然流得不多,但伤口周围有大片淤青,显然遭受过重击。
“不是刀剑伤。”
草药婆婆眯起眼睛,仔细查看。
“像是……野兽的爪子。但又不太像。”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人类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本能地蜷缩。
“肋骨可能断了。”
老妇人判断道。
“内脏应该也有损伤。失血不少,能撑到现在,算他命大。”
她从藤篮里取出几样草药,放在嘴里嚼碎——蜥蜴人混血的唾液有轻微的抗菌和凝血作用——然后混合着药膏,小心地敷在伤口上。人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醒来。
希歌在旁边看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看到那些狰狞的伤口,看到人类苍白如纸的脸,看到他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心里莫名地难受。
草药婆婆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包扎好,又检查了人类身上其他的擦伤和划痕,做了简单的处理。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她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
“骨头和内脏的伤,得靠他自己熬。如果他命硬,能醒过来,我再给他熬点内服的药。”
石锤爷爷点点头。
“辛苦了。”
“这人什么来头?”
草药婆婆瞥了一眼昏迷中的人类,眼神里有着和村民们同样的戒备。
“不知道。”
石锤爷爷摇头。
“希歌在山坡下发现的,就他一个人,伤得很重。”
“该不会是逃难来的吧?”
阿伦猜测道。
“最近瘟疫闹得凶,说不定是从哪个被感染的村子跑出来的。”
“但他没有感染的症状。”
泰格抽了抽鼻子。
“没有黑斑,没有腐臭味。”
“也可能是罪犯。”
卡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个之前反对救人的豺狼人壮汉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神不善地盯着地上的人类。
“被卫兵追捕,慌不择路跑进了灰烬谷地。”
“或者是贵族的探子。”
另一个跟来的村民——一个瘦削的鹰人混血低声道。
“来打探我们这里瘟疫的情况,回去好向王都报告,决定要不要彻底封锁谷地,或者……干脆一把火烧干净。”
这句话让木屋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每个人都沉默了,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人类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瘟疫。封锁。火烧。
这些词像冰冷的刀子,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灰烬谷地的人太清楚人类的做法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眼里,混血种的命,不值钱。如果瘟疫真的严重到可能威胁到纯血人类,他们绝对做得出清理整个谷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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