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树屋的入口处,门帘不知何时已被掀开。
数据黑洞静静地站在那里,深灰色的旅行斗篷上还沾着些许沼泽的泥点。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如同冰冷的深潭,直视着玛薇拉长老。
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背着藤蔓背包的泰格,以及面色沉凝、眼中带着复杂情绪的艾斯长老。
显然,他们刚刚抵达,并且,听到了足够多的内容。
事实上,数据黑洞通过战地记者007一直开启的团队通讯和隐蔽直播,早已同步了解了幽水村发生的大部分对话。
玛薇拉长老显然吃了一惊,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类,眉头微蹙。
“你是?”
玛薇拉的声音带着警惕。
“数据黑洞,哈基米家族此次调查行动的其中一位。”
数据黑洞平静地自我介绍,迈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稳定,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玛薇拉。
“我们刚从深水滩回来,处理了一点小麻烦,也确认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关于您刚才讲述的历史,我们听到了。很精彩,也很沉重。但请允许我提出几个问题。”
他的语气并没有咄咄逼人。
“第一,关于两次背叛。”
数据黑洞的声音清晰地在树屋中回荡。
“第一次,袭杀兽王。动机存疑,过程成谜,所有指控基于结果和流传的说法。是否存在第三方挑拨?是否存在信息误导?是否存在被迫或误解?在当事人几乎全部陨落、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的情况下,所谓真相,有多少是事实,有多少是政治需要?”
玛薇拉眼神一动,但没有说话。
“第二,第二次,半精灵王袭击掌门人并叛逃。”
数据黑洞继续道。
“您刚才也用了据说、流传的说法。一个与人族传奇兄弟相称、拥有极高智慧和威望的王者,在家族处于风口浪尖、内外交困之时,突然选择以最拙劣、最自绝于天下的方式叛变,动机仅仅是觊觎门的力量?这符合一个成熟领袖的行为逻辑吗?是否有另一种可能——比如,他发现了某种更大的、迫在眉睫的威胁,或者受到了无法抗拒的胁迫或控制,以至于不得不采取极端行动,甚至不惜背负万世骂名?”
诺一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缝隙。玩家们也若有所思。
“第三。”
数据黑洞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掌门人的失踪。在战争最关键、最微妙的时刻,一位持门传奇,在戒备森严的大营中无声无息消失,连同至关重要的人族之门一起。这正常吗?是简单的伤势过重不治,还是另有隐情?他的失踪,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当时节节败退的兽族?是暗中插手的恶魔族?还是……人族内部某些不希望他继续存在的势力?”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匕首,划开了历史叙述表面那层厚重的尘埃。
玛薇拉长老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她看着数据黑洞,淡绿色的眼眸中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几颗石子,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数据黑洞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玛薇拉长老,您承载着百年的记忆,是历史的活化石。但记忆也会被尘埃覆盖,被情绪扭曲,被时间磨损。更重要的是,历史是由活人书写的,而活人,有其立场、欲望和局限。”
“您因为这段充满疑点、且将一切罪责归咎于混血种的历史,因为族群数百年的苦难与歧视,就选择了彻底的认命与放弃。您认为这是保护,是避免更大的牺牲。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落入了当年那些可能存在的阴谋者,或者至少是那些希望混血种永远沉沦、永远背负罪名的势力,所期望看到的结局。”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们希望你们认罪,希望你们自我放逐,希望你们在绝望中无声消亡。这样,所有的黑锅有人背,所有的历史可以被简单定义,所有的矛盾可以被归咎于一个邪恶的族群。而真正的秘密,或许就永远埋藏在灰烬之下。”
“您让这些活着的人,这些还在为了一口干净水、一块能吃的面包、一个活下去的希望而挣扎的族人,为了一段他们不曾参与、甚至可能被歪曲的历史,去承担罪孽,去接受惩罚,去放弃反抗命运的最后一丝可能……”
数据黑洞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那些透过门缝、窗户偷偷窥视这里的、面黄肌瘦、眼中带着麻木与些许好奇的半精灵孩童和妇女,最后重新落回玛薇拉脸上。
“这,公平吗?这,合理吗?这,真的是当年那些浴血奋战、无论是为了荣耀还是为了生存的先祖们,所愿意看到的吗?”
“他们或许犯了错,或许被利用,或许牺牲。但他们的后代,这些仅仅因为血脉而诞生的生命,难道生来就只有赎罪这一个选项?难道连挣扎着活下去、去追寻一点点光明的资格,都要因为所谓的历史罪孽而被剥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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