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村,村长石屋。
这间曾经属于石锤的石屋,此刻已被彻底征用为临时指挥所。
屋内原本杂乱堆放的农具、粮食口袋、破旧毛毯,都被粗暴地清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桌,桌上铺开着一幅绘制详尽的灰烬谷地地形图。
地图上,希望村的位置被朱红色标记圈出,几条黑色箭头从村中心向外辐射——那是清晨那场屠杀和随后的追击路线。森林边缘,数个蓝色标记错落分布,代表派出的巡逻队。
而此刻,屋内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些军事部署。
是跪在地上的人。
泽拉斯。
瑞玛·泽拉斯,四阶巅峰骑士,明王城瑞玛家族子弟,本次灰烬谷地净化行动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
他正单膝跪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低垂着头,脊背弯成了一道卑微的弧线。
他那身原本光鲜亮丽的亮银色板甲,此刻布满裂纹与凹陷。肩甲上咆哮的狮头装饰融化了大半,残存的金属边缘如同凝固的泪痕。深蓝色的天鹅绒镶金边斗篷只剩几缕焦黑的布条,狼狈地垂在身后。
他的脸上满是烟尘与血污,额头的伤口虽然已不再流血,但干涸的血痂狰狞地盘踞在眉骨上方。那张曾因年轻、骄傲和家族荣光而熠熠生辉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因为失血、因为丹药反噬、更因为——恐惧。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膝盖下的石板明明冰凉刺骨,他的后背却被冷汗浸透,薄薄的衬衣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不敢抬头。
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因为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那道视线,来自屋内唯一坐着的人。
一张完好的橡木靠背椅,被摆放在长桌后侧正中央。椅上端坐之人,正在翻阅桌上那叠关于本次行动的报告。
他的动作不急不徐,修长的手指捻起泛黄的纸页,垂眸阅读,偶尔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
这是大多数强者会呈现出的外貌——真正的年龄远远超出,但岁月只肯在他们脸上刻下恰到好处的沉淀,而非衰老。
他的五官端正而深刻,不是那种惊艳夺目的俊美,而是一种经得起端详的、沉稳如磐石的端正。眉骨略高,眼窝微陷,鼻梁挺直如刀裁,薄唇轮廓清晰,即使在毫无表情时也微微下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距离感。
他穿着一身深铁灰色的常服,不是军装,也不是贵族宴会上那种繁复华丽的正装,而是质地考究、剪裁利落的便装。
衣料是上等的北地驼绒,银灰色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袖口和领边没有任何家族纹章或炫耀性的装饰,只有几道简洁有力的银色滚边。
他没有佩戴任何武器。
因为不需要。
他叫瑞玛·霜痕。
六阶初期的魔导师。
瑞玛家族现任家主的嫡长子,家族的正式继承人。
一百零三年前,他诞生于明王城瑞玛家族本宅。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据说他落地时第一声啼哭,竟让窗外屋檐上积了半尺厚的积雪簌簌坠落。
四十年前,他三十三岁。
那一年,他突破四阶。
消息传出时,整个明王城都为之震动。
人族历史上,能在四十岁前踏入四阶的,无一不是名动一方的天骄人物,最终最低成就也是七阶长老。
而霜痕,只用了七十三年——算上幼年打基础的十几年,真正开始系统性修炼不过六十年——就走完了许多人百年都走不完的路。
明王城执政厅的元老们说,此子若中途不夭折,百岁之前必达六阶巅峰。
若有机缘窥得七阶的门径——那将是整个人族百年难遇的盛事。
因为除了几百年前那位带领人族的掌门人,从未有人在百岁之前踏入七阶的领域。
瑞玛家族为了培养他,倾注了难以计数的资源。
而他也从未让家族失望。
他的修炼天赋、战斗直觉、处事手腕,都配得上“天才”二字。
但也正是这份天才,让他养成了某种根植于骨血的习惯——
他厌恶失败。
更厌恶——愚蠢的失败。
此刻,霜痕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落向跪在面前的泽拉斯。
那目光并不凌厉。
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正是这份平静,让泽拉斯的膝盖几乎软成了两团烂泥。
他宁可霜痕对他怒吼、斥骂、甚至拔剑相向。
那至少说明对方还在宣泄。
可霜痕只是这样看着他。
像看着一件被下属搞砸了的、无足轻心的公务。像看着一只趴在桌上、需要被清理掉的死虫。
“泽拉斯。”
霜痕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带着中年男性特有的低沉和磁性。如果不看此刻的场景,听者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长辈对晚辈的关切问询。
但泽拉斯知道不是。
他的后背,又被冷汗浸透了一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