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秋,忠州境内痢疾肆虐,百姓苦不堪言。时任忠州刺史的白居易心系民生,亲自带队深入各乡场巡查,寻访良医妙方救治百姓。州府日常公事,便暂交别驾苟某代理。
这天清晨,苟别驾刚端起饭碗,堂外街鼓突然“咚咚咚”响了三声——这是有人递状打官司的信号。他放下碗筷,整了整官袍,高声吩咐:“升堂!”
公堂之上,两个汉子扭作一团,吵得不可开交。苟别驾把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肃静!”两人这才分开,兀自喘着粗气。“谁是原告?谁是被告?”苟别驾问道。不料两人异口同声喊:“我是原告!”
苟别驾不耐烦地皱起眉,随手写了“先”“后”两个字,揉成两个纸团:“你们各摸一个,摸到‘先’的先说,摸到‘后’的后讲,敢不从命便是藐视公堂!”两人不敢违抗,上前摸取。结果,临江旅栈的朱老板摸到了“先”,涂溪乡的乡民任老实摸到了“后”。这一摸,反倒把原本的是非对错,先搅了个混沌。
朱老板抢先开口,嗓门又尖又亮:“老爷明鉴!小人朱道财,在城中开临江旅栈已有数十年,向来规矩经营,客人从未丢过半点东西。昨晚这涂溪惯盗任老实来我栈中投宿,竟趁夜深人静偷了我家两只白鹅!幸好被我家伙计当场捉住,求老爷严惩这盗贼,还小人公道!”
朱道财话音刚落,苟别驾不等任老实辩解,“啪”的一声又拍响惊堂木:“大胆刁民任老实!光天化日竟敢狡辩,还不从实招来!”
任老实本是个忠厚本分的庄稼人,这回是朱道财偷了他的鹅和蛋,反倒被反咬一口骂成盗贼,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他强压怒火,哽咽着说:“老爷容禀!小人任老实,祖祖辈辈在涂溪乡种田,从没做过偷鸡摸狗的龌龊事。昨日下午,小人母亲病重,急需请医抓药,可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没办法,我只好把自家养的两只白鹅,还有二十个鹅蛋装在篮子里,进城变卖换钱。等赶到城里,天已经黑透了,我才到朱老板的旅栈歇脚。我把鹅放在房外天井坝,鹅蛋揣在怀里带进房间。谁知一觉醒来,鹅和蛋全没了!正着急时,听见天井坝有我的鹅叫,跑过去一看,我的两只鹅竟跟朱老板的鹅混在了一起。我刚要上前捉鹅,他就带人冲出来,反说我偷他的鹅,还把我扭到这儿来。求老爷为民做主,还我清白啊!”
任老实话音刚落,苟别驾心里反倒乐开了花。原来他夫人常年头晕,医生说吃鹅蛋能缓解,可他连日来让下人去集市买,都没买到。如今听到“二十个鹅蛋”,当即动了歪心思。他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对着朱道财喝道:“好你个朱道财!胆大包天!竟敢借开旅栈为名,偷窃宿客财物!不仅偷鹅,还偷鹅蛋——这鹅蛋本是治头晕的良药,我夫人求购不得,竟是被你拦路劫走了!来人啊!把这刁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朱道财一听要挨打,吓得浑身像筛糠似的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就在衙役上前要拖人的时候,苟别驾突然喊了声:“停!”随后吩咐手下王六:“你带人去临江旅栈,仔细搜查一番,把涉案的鹅和鹅蛋都带回来!”说罢,便退到后堂喝茶去了。
没过多久,王六就带了一个妇人来见苟别驾。那妇人正是朱道财的老婆,她一进门就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老爷明鉴!我们夫妻俩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就算在路上捡到金子,也会原地等失主,绝不敢做偷窃的勾当啊!这二十个鹅蛋,是我们一点心意,孝敬老爷给夫人补身体的。要是老爷后续还需要,妾身过几天再给您送过来!”
苟别驾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连忙挥手让她起来:“起来吧起来吧,本老爷知道你们夫妻俩的心意了。”刚说完,外面传来王六的声音:“老爷,四只鹅都已经押到堂前了!”
苟别驾重新升堂,任老实一见他,立刻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哭着哀求:“老爷,求您发发善心,把鹅和蛋判还给我吧!我还要卖了钱,给母亲抓药治病啊!”
谁知苟别驾脸色一沉,猛地把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放肆!本老爷已经再三察访,案情早已明了!涂溪乡民任老实,夜宿临江旅栈,趁三更半夜无人之机,盗窃栈主朱道财白鹅两只、鹅蛋二十个,被当场抓获。更可恶的是,你还反咬一口,诬陷良民,欺骗公堂!来人啊!把这刁民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朱道财无罪,带回自己的财物,退堂!”
宣判一结束,四个衙役立刻上前,架起任老实就往堂外拖。任老实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仍挣扎着高喊:“冤枉!我冤枉啊!”而朱道财则喜滋滋地牵着四只鹅,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衙门。
就在这时,白居易巡查归来,刚走到衙门口,就听见“冤枉”声此起彼伏。他快步走进堂内,只见一个乡民被打得浑身是血,瘫在地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冤枉……妈啊……儿对不住你……”白居易心头一紧,立刻叫衙役停下,详细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随后吩咐:“传朱道财立刻回衙,把那四只鹅也一并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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