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阴晦如墓穴。
四壁黑石厚重,只在穹顶开了一方窄窗,漏下些许惨淡的天光,勉强照亮厅中央。
李清帆端坐主位,宝蓝锦袍上的暗金龙纹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泽。指尖轻叩乌木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下方,突厥使者巴兰躬身而立。他身后,一字排开十几道身影——锁魂卫。
个个身高九尺,肩宽如熊,肌肉虬结得近乎畸形。脸上戴着狰狞的锯齿嘴套,只露出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像被抽走了魂的行尸。
而巴兰那只被杨康齐齐斩断手指头的手……
此刻接了一只金刚假手。
五指皆是锋锐利爪,寒光森然。
李清帆目光掠过那假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看来,一切顺利?”
巴兰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回殿下,三千突厥勇士,已齐聚流沙谷。只待您令下——洛无尘,插翅难飞。”
“好。”
李清帆指尖的叩击声停了。
他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淬毒的狠厉:
“三日后,孤要亲眼看看——这支足以踏平贺兰山的死士军,究竟有何等威能。”
“洛无尘……”巴兰齿缝间碾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浸着刻骨的恨,“我要他跪在我面前!十指尽断!筋骨分离!要他尝遍我受过的痛——千倍!万倍!”
李清帆抬了抬手。
轻轻一个动作,却像无形的手掐断了巴兰癫狂的嘶吼。
“若能活捉,”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锥砸地,“洛无尘的生死荣辱,随你处置。”
“但,三日后,流沙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孤要洛无尘,死。”
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巴兰脸上翻涌的恨意一滞,低头躬身:“遵殿下令。”
人影散去,厅内重归死寂。
李清帆独自端坐主位,宝蓝衣摆垂落石面,如墨迹浸入寒潭。指尖再次叩击桌面,这一次,节奏更沉,更缓。
“笑面。”
二字低沉,从阴影里唤出一道鬼魅。
笑面伶官从角落浮现,戏袍曳地,脸上那抹僵硬的笑丝毫未变:“殿下。”
“备凤辇。三日后,流沙谷——”李清帆抬眼,目光似穿透石壁,望向某座营帐,“长公主,同去。”
“是。”
“还有,”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带上寻踪母蛊。要前几日……孤嵌在血泪石里,那子蛊的母体。”
笑面伶官眼底幽光一闪,笑容更深:“小的明白。母蛊恋子,纵隔千山万水,亦能精准寻踪——绝无差错。”
李清帆“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指尖叩击声,彻底停了。
————
玉面饕客拔完最后一针,躬身退去。
帐内重归寂静。
我感受着体内缓缓复苏的暖流——九阴真经的内力如春溪解冻,长生蛊的气息驱散残毒。指尖能稳稳攥紧,腰腹能暗自发力……
战力,恢复五成。
内心OS:妥!这波回血堪称医学奇迹!悲酥清风一散,老娘又是那条能翻江倒海的好汉!
就在这时——
帐帘再次被掀开。
画心鬼母一身灰斗篷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脸上光滑如假面,一双阴柔的眸子直勾勾盯住我。
她径直走到榻边,托起我的右手。
冰凉的指尖划过掌心那道深疤,细细描摹,动作诡谲又专注。
我眼角余光一瞥——
帐角,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内娟。
她竟换上了一身与我外袍一模一样的鹅黄锦裙,连发髻都梳得分毫不差。脸上……戴着那顶无脸面具。
面具之下,定然已易容成我的脸。
内心OS:狸猫换太子2.0?等等……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电光石火劈进脑海。
我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抬着手,任由鬼母描摹。指尖还轻轻回蹭,模仿温顺。
目光,却越过鬼母肩头,直直刺向帐角的内娟。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讥讽。
——哼!小替身,假千金。
画心鬼母描摹完毕,满意地端详片刻,正要收手——
我突然捂住心口,眉头紧蹙,声音虚弱发颤:
“鬼母……我、我心口闷得厉害……头也晕……能否劳烦……唤医官来看看?”
画心鬼母眸色微动,没多问,只叮嘱“好生躺着”,便转身出帐。
帐帘刚合拢——
内娟猛地上前,袖中短刃寒光乍现!直逼我心口!
这一次,我没躲。
只是缓缓坐直身体,抬眼,直勾勾看进她怨毒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
“杀了我,你也出不去这营帐。”
短刃悬停在我心口三寸处。
内娟呼吸急促:“我没想活!拉你一起死——我妹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是吗?”我轻轻勾唇,笑意冷得像冰刃,“可我唾手可得、甚至视如敝屣的东西——你到死,也碰不到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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