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那日杀阡陌闯入、她昏倒又逃离后,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主殿,靠近他。
书房的门半掩着。骨头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口传来熟悉的隐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静。她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扉。
“进。”
门内传来白子画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骨头推门而入。
书房内光线明亮,几扇巨大的窗敞开着,带着草木清气的微风穿堂而过,吹拂着书架垂落的青色纱幔。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冷梅香,与书卷特有的陈旧墨香。白子画正立于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垂眸看着摊开的一卷古籍,手中执着一支狼毫,笔尖悬停,似乎正在批注或推演什么。阳光从他侧面的高窗洒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近乎透明的光晕,也让他本就清冷绝尘的侧脸,更显出一种不真实的、玉雕般的完美与疏离。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直到骨头走到书案前三步远处站定,他才缓缓抬起眼帘。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深不见底,却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平静的眸色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似是痛色,又似是别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骨头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属于“客卿”的礼。“尊上。”
疏离,客气,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回到最初,甚至比最初更远。
白子画握着笔杆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他放下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何事?”
“弟子前来,是想向尊上请教,”骨头的声音平稳,目光落在书案那卷古籍上,避开与他直接对视,“关于《伏魔古阵图录》中,‘周天星斗镇灵阵’第七处辅阵,灵力流转的‘巽’位与‘离’位交替节点。按古籍记载与之前推演,此处应以‘柔顺之风’接引‘星辰之火’,但弟子近日反复演算,发现若以千年‘海魄寒晶’替代‘定星石’为主阵眼,其至阴至寒之力,可能会对此处‘风火’交融节点产生‘逆冲’。不知尊上可有更稳妥的调整方案?”
她的问题专业、具体,完全围绕着两人之前共同推演、用以疏导她体内洪荒之力的阵图。语气冷静,条理清晰,仿佛前几日的崩溃、逃避,杀阡陌的血腥警告,以及那些血淋淋的指控,都从未发生过。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重新建立一种“安全”的、可控的、仅限于“共同解决麻烦”的交流模式。用繁复的阵法、艰深的古籍,来作为屏障,隔绝那些她无法面对的情感与过往。
白子画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紧抿的、缺乏血色的唇,看着她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显得单薄易碎的肩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精心构筑的冷静外壳,看到了其下汹涌的暗流与痛苦。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和书页被风掀动的细微声响。
良久,白子画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仿佛真的只是在解答一个纯粹的学术难题。
“你考虑得周全。”他说道,转身,走向一侧靠墙的高大书架。那书架直抵穹顶,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竹简、玉简、帛书与线装古籍,许多都蒙着岁月的尘埃。“‘海魄寒晶’属性确与‘定星石’有异,对风火节点确有影响。蜀山三百年前,曾有一残卷提及类似情形下的变阵之法……”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书架上层某处掠过。那里摆放着一卷以深青色丝绸包裹、以白玉为轴的古老卷轴,位置颇高。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卷轴时,骨头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脱口道:“可是那卷《蜀山古阵异闻补遗》?弟子记得是放在……”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白子画已轻松取下了那卷卷轴,同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向她这边递来——并非递向她的手,而是递向她身侧书案上,空着的一角,示意她可以展开观看。
而骨头因为刚才下意识地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已极近。他这侧身递卷轴的动作,手臂舒展,指尖恰好掠过她因抬手想指出位置、而微微抬起的手。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指尖,冰凉。
她的指尖,微颤。
两者,在空气中,极其短暂地、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比蝴蝶振翅更轻,比露珠滑落更快。一触,即分。
然而——
“嘶……”
骨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又像是被极寒的冰针刺中,整个人触电般向后急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了坚硬的书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心口,那里传来的剧痛,在指尖相触的刹那,骤然放大了百倍!那不再是隐痛,而是清晰的、仿佛有冰冷带倒钩的锁链,从灵魂深处被猛地扯动,勾连着血肉,狠狠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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