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两个字。
简单,直接,却重若千钧。
为何要以身挡下那本该袭向他的、阴毒的一击?
为何要在那种情况下,做出如此……不计后果、近乎愚蠢的选择?
为何……要让他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倒下,流血,承受痛苦?
为何?!
骨头看着他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睛,听着那压抑到极致的质问,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为何?
她也不知道。
那一刻,看到那角度刁钻、直取他背后空门的暗器,看到那凝聚着诡异阴毒的灵力光芒,她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扑过去,挡下。
就这么简单。
就像……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像心跳一样本能。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摩擦,带来细微的刺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
“我……”
声音刚出口,就卡住了。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荒谬的、不受控制的本能。
难道要说,是因为看到他可能有危险,就什么都不顾了?
还是说,是因为那一刻,某种深埋于灵魂深处、早已被遗忘的、根深蒂固的东西,突然苏醒,掌控了她的身体?
哪一个理由,听起来都更加荒谬,更加……危险。
白子画没有催促,只是那样静静地、用那双蕴含着风暴的眼眸凝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那沉默的注视,比任何疾言厉色的逼问,都更让她感到无所遁形,感到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她的压力。
静室内,只有她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在死寂中回响。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
骨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脆弱的阴影。她似乎在积攒力气,又似乎在逃避那逼人的目光。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茫然、混乱、挣扎,都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
她看着他那双依旧紧紧锁着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干涩疼痛的喉咙里,挤出了四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本能而已。”
本能。
而已。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精准地,刺入了白子画那双翻涌着怒意与后怕的眼眸深处。
他周身那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气息,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翻涌的怒意,那隐隐的后怕,都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如同被极寒瞬间冻结,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龟裂,坍塌,最终化为一片更加深沉的、更加死寂的、望不到底的黑暗。
本能。
好一个……本能。
他想起蛮荒之墟,那瘦小的身影扑向妖兽时,不顾一切的嘶喊。
他想起绝情殿中,她一次次倔强地挡在他身前,哪怕面对的是他的冷漠与责罚。
他想起冰莲池边,那颤抖着却依旧固执伸出的、试图触碰他的手。
他想起……太多,太多。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强迫自己遗忘的画面,那些属于“花千骨”的、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此刻,如同被这四个字狠狠撬开了封印,汹涌而出,排山倒海般冲击着他自以为早已坚不可摧的心防。
原来,即便记忆全失,即便身份转换,即便一切重来……
有些东西,早已成了本能。
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如同飞蛾扑火,如同……宿命。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没有怨恨,没有爱恋,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迷茫,只有一片坦然的、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的陈述。
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对她而言,或许简单到无需思考,却对他而言,重若千山万水、剜心蚀骨的事实。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被这简短的四个字,彻底抽空了。
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死寂,更加厚重,更加压抑,仿佛能听到心脉在沉重鼓动的声音,听到血液在冰冷血管中缓慢流淌的声音,听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无声中碎裂、又凝聚的声音。
白子画依旧那样坐着,姿势未变分毫。只是那紧攥的拳头,指节处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青白。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如同盘踞的毒蛇,昭示着其下奔涌的、汹涌澎湃、却无处宣泄的情绪。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但那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怒意,也不再是压抑的后怕。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糅合了震惊、剧痛、无奈、自嘲,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与……怜惜的眼神。
他看着她,仿佛透过眼前这个平静说出“本能而已”的“骨头”,看到了那个早已被时光掩埋、被命运碾碎、却依旧固执地将“守护师父”刻入灵魂骨髓深处的、傻得令人心碎的“花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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