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十一不敢再多言,躬身一礼,迅速退出了静室,并小心地关上了门,在门外肃立守护。
静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熏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哔剥声。
白子画并未立刻触碰那块石头。他指尖凝结起一点纯粹到极致的、近乎虚无的白色灵光,凌空画出一个繁复的符文,印向留影石。符文没入石中,石头表面那层浑浊的灰黑色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却没有激起任何激烈的反应,只是那内部流转的暗光似乎稍微活跃了一丝。
没有陷阱,至少没有即时触发的杀伤性或诅咒性禁制。这更像是一个……单纯的“载体”。
白子画眸光沉静,修长的手指终于伸出,拈起了那块灰黑色的石头。触手冰凉,带着一种滑腻的、仿佛活物表皮的怪异触感。他不再犹豫,一缕精纯的神识,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缓缓探入石中。
“嗡——”
石头内部的暗光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一片扭曲、模糊、带着剧烈灵力干扰波纹的影像,伴随着断断续续、仿佛信号极差的声音,强行投射在了白子画面前的虚空之中。
影像的背景是一片昏暗、光影摇曳、仿佛位于地底深处的石窟。画面很不稳定,角度也显得偷窥而仓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背对着镜头、身穿绣有“荆棘缠绕空洞眼球”徽记白袍的身影(“净世会”核心成员)。他们围在一方闪烁着暗红光芒的诡异祭坛前,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仪式,低声吟诵着晦涩的咒文。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翻滚的、散发出浓烈污秽与怨恨气息的暗影。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对准了石窟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身穿素衣、身形单薄的女子,正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微微垂着头,似乎被禁锢着,又像是在调息。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轮廓,那气息……
是花千骨!或者说,是“骨头”!
白子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捏着留影石的指尖,微微收紧。
影像中的“骨头”忽然抬起了头,看向了某个方向(似乎是祭坛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她平日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嘲讽、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诡异兴奋的笑容。她开口,声音透过留影石传来,带着滋滋的杂音,却足以听清:
“……一群冥顽不灵的老古董……这污秽之力,才是真正接近本源的力量……与他们合作,有何不可?”
紧接着,影像快速切换。出现了“骨头”与一名背对镜头、身形高大的“净世会”白袍人“密谈”的片段(只有背影和局部,看不清全貌),出现了她似乎接过对方递来的一件闪烁着不祥黑光的法器(画面极快且模糊),甚至出现了她抬手间,淡金色的力量与祭坛上污秽的暗影短暂接触、非但没有排斥反而似乎隐隐“交融”了一瞬的惊悚画面!
每一个片段都破碎、模糊、充满诱导性,但拼接在一起,配上那断断续续、经过巧妙剪辑和处理的“对话”,足以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花千骨(骨头)不仅与“净世会”有所接触,而且似乎达成了某种“合作”,她对“净世会”的污秽之力非但不排斥,甚至可能……有所共鸣或利用!
最后,影像定格在“骨头”那个冰冷嘲讽的笑容上,逐渐暗淡。一个经过处理、雌雄莫辨、充满煽动性的沙哑声音,作为“画外音”响起:
“白子画,看清了吗?你拼命守护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早已不是你的徒弟,更非善类。她是‘钥匙’,是‘变数’,更是……注定会与‘净世’之力共鸣的‘同类’!长留自诩正道魁首,却与这般潜在的‘祸源’牵扯不清,甚至纵其离去……呵呵,莫非,长留上仙你,也与这‘净化’伟业,心有戚戚焉?”
声音带着恶意的嘲弄,渐渐低去,留影石内的暗光彻底熄灭,重新变回一块毫不起眼的灰黑色石头。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子画保持着拈着石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如雪的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只有那捏着留影石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极致压抑下,身体本能的反应。
良久,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指。
那块灰黑色的留影石,并未掉落,而是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然后,一点纯白、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火焰,自他指尖无声燃起,将那块石头彻底包裹。
没有声响,没有烟雾。
在那极致冰冷的火焰中,留影石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汽化,最终连最细微的尘埃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火焰熄灭。
白子画收回手,摊开掌心,空空如也。
他抬起眼,望向静室窗外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朦胧而冰冷的孤月。眸中,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冰层之下,却仿佛有炽烈的岩浆在无声奔涌、咆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