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无边无际的绝望之地。
瘴气,妖兽,永无天日的挣扎。为了活下去,也为了那一点点不甘,她挣扎,她吞噬,她变得更强,也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妖神之力在体内蠢蠢欲动,诱惑着她,也折磨着她。那些血腥的、暴戾的念头时时涌现,让她恐惧。支撑她熬下去的,除了对糖宝、对杀姐姐的牵挂,竟还有对那个人……深入骨髓的恨与一丝不肯熄灭的、可悲的执念。
最后,是那终局之战,最惨烈的片段——
洪荒之力彻底爆发,天地色变。她站在力量的巅峰,亦是绝望的深渊。看着那人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他那不可动摇的“正道”,亲手将轩辕剑(抑或别的什么?记忆在这里有些混乱)刺入她的身体……
一百零一剑?
是,也不是。痛,是灵魂被寸寸凌迟的痛。但更痛的,是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决绝。他杀她,他亦在杀他自己。
“白子画,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诅咒的话语在记忆中轰然回响,伴随着神魂寸断、化为飞灰的极致痛楚与虚无……
……
“嗬——!”
石室中,骨头猛地从记忆的泥潭中挣脱出来,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抽气。她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鬼,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刚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拉回。
那些记忆,那些被封印的、属于花千骨最深的爱与恨、痛与绝望,此刻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她脑海中肆虐、啃噬!不再是零碎的片段,而是连贯的、充满细节的、带着全部情感冲击的完整回溯!尤其最后神魂俱灭的痛苦与诅咒,几乎让她此刻的神魂产生同步的撕裂感!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抠进发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想起来?!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
沧溟的气息,归元池的呼唤,实验场的惨状,与这些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她再次逼疯的前世记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风暴,疯狂冲击着她的理智堤防。
她“看到”绝情池水,就仿佛“闻到”归元池那扭曲的气息;她“感受”到被背叛被遗弃的绝望,就仿佛“看到”实验场中那些被改造者空洞麻木的眼睛;她“经历”着神魂撕裂的痛苦,就仿佛“听到”归元池下那古老存在疯狂的嘶嚎!
记忆与现实,前世与今生,痛苦与痛苦,在此刻产生了可怕的共鸣与叠加!
“我不是妖神……我不是……我没有……” 她无意识地喃喃,眼神涣散,时而冰冷怨恨,时而脆弱迷茫,时而又有属于“骨头”的坚毅在挣扎,“我是骨头……我是……”
两种身份,两段人生,两种极致的痛苦记忆,在她意识中激烈交战,争夺着主导权。她感觉自己仿佛要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更糟的是,随着记忆的全面逆袭,她体内那股一直被封印、被压制的,属于前世“妖神”的、至阴至浊的残余力量,竟也开始蠢蠢欲动!这股力量,与沧溟的浊力,与归元池的污秽,隐隐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与吸引!
“不……不能……” 骨头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血腥味让她涣散的神智勉强凝聚了一瞬。她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一旦被记忆的洪流彻底吞没,或者被体内那股浊力反噬,她将不再是骨头,也可能不再是纯粹的花千骨,而会变成一个被痛苦、怨恨和疯狂主宰的怪物,甚至可能被沧溟趁虚而入,彻底引向“归元”的深渊!
她必须稳住!必须找到锚点!
白子画……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清冷如画、此刻却在她混乱记忆中时而温柔、时而冷酷、时而痛苦到极致的脸,猛地浮现。
恨吗?恨!痛吗?痛入骨髓!爱吗?……那早已刻入灵魂、与恨交织成诅咒的爱,如何能否认?
可也正是这个名字,这个身影,在此刻绝境般的混乱中,反而成了她意识中唯一相对“清晰”的坐标。无论爱恨,他真实存在,连接着她的两世。
还有今生……蛮荒的初遇,长留的重逢,他笨拙的守护,沉默的陪伴,那句“夫人,我错了”背后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深情……那些画面,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萤火,在记忆的血色风暴中艰难地闪烁着。
“白子画……师父……” 她混乱地低语,手指紧紧攥住胸前,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绝情殿桃花羹的温度,也残留着轩辕剑刺入的冰冷。
她不能在这里崩溃。她还有要做的事。那些被改造的少年,归元池下被折磨的同源,沧溟那疯狂的计划……还有,那个或许正在赶来的人……
骨头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充满了痛苦的痕迹,但那份几近崩溃的涣散,终于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带着泪光的清醒。她将翻涌的血气与混乱的神魂波动,死死地、一点点地重新压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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