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小骨,对不起。
他想说,师父错了。
他想说,这一世,我只要你。
他想说,恨我吧,杀了我吧,只要你能好受一点。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如山如海般的悔恨与痛苦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这具早已残破的身躯,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与伤害,哪怕只是徒劳。
时间,在这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静默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
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极致恶意的杀机,如同跗骨之蛆,悄然锁定了他们。
沧溟那嘶哑、怨毒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从不远处的废墟中传来:
“好一幕师徒情深、感人肺腑的戏码啊……真是让本君,看得都要落泪了。”
白子画和骨头几乎同时一震,从那股几乎要将彼此淹没的情感漩涡中,被强行拉扯出来。
白子画眼中的赤红与痛楚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他下意识地将骨头更严密地护在怀中,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骨头涣散的眼神也猛地凝聚,掠过白子画染血的肩头,看向那从破碎能量中缓缓升起的身影。
沧溟悬浮在半空,周身光暗气息比之前更加紊乱,显然刚才的对撞让他也受伤不轻。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扭曲的、混合了怨毒、贪婪与快意的狞笑。他的双手掌心相对,中间悬浮着一颗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光线的纯黑光球。
那光球无声旋转,表面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它散发出的,并非强大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极致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死寂与湮灭意志。仿佛那不是能量体,而是一个微型的、通往绝对虚无的“孔洞”。
“这是本君抽取‘源头’最后的本源,结合万载怨念,凝成的——归墟之种。”沧溟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它不具形,不载道,只代表最纯粹的‘终结’。”
“本来,用它来催化‘混沌之引’是最完美的。可惜……”他目光落在骨头脸上,又扫过白子画,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们打断了本君的计划,还让这丫头恢复了那该死的记忆,扰乱了她的灵源平衡。”
“不过没关系。”他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用这‘归墟之种’,送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最后一程,让你们在最极致的痛苦与悔恨中,彼此凝望,然后一同化为最原始的混沌尘埃……想想,也是别有一番凄美,不是吗?”
“就当是,本君对你们这场感人重逢的……贺礼。”
话音落下,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那颗纯黑的“归墟之种”,无声无息地,朝着相拥跌坐的两人,缓缓飘来。
它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但所过之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坍缩迹象,仿佛被那纯粹的“终结”意志所吞噬、抹除。连周围残留的、狂暴的能量乱流,在触及它附近时,都悄无声息地湮灭、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大恐惧,攫住了白子画和骨头。
他们毫不怀疑,一旦被这“归墟之种”触及,等待他们的,将是比魂飞魄散更加彻底的、存在意义上的抹消。连一点痕迹,一丝魂魄,都不会留下。
白子画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猛地想要站起,想要带着骨头躲避,想要再次燃烧所剩无几的一切去阻挡。
但他刚一动,后背那被浊力侵蚀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体内经脉因强行引导妖神之力而阵阵抽搐,道基燃烧的反噬如同跗拳狠狠砸在神魂上,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差点再次呕出血来。此刻的他,别说动用强大力量,就连站直身体,都已是奢望。
而骨头,刚刚经历记忆复苏的剧烈冲击,心脉因逼出心头血而受创,神魂与身体都虚弱到了极点,连动一动手指都费力。
他们就像两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筋疲力尽的飞蛾,眼睁睁看着那代表着绝对死亡的黑色阴影,缓慢而无可阻挡地,覆盖过来。
死亡的冰冷,比之前任何一次危机都更加真切,更加绝望。
骨头看着那缓缓逼近的纯黑光球,又抬眸,看向近在咫尺、将她死死护在怀中、即便自身难保也试图为她撑起最后一片天空的白子画。
他赤红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焦急、绝望,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执念。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与此刻重叠。
那时,他抱着她,也是这般眼神,绝望,痛悔,无能为力。
然后,她死在他怀里。
现在呢?
又要再来一次吗?
在记忆复苏、爱恨交织、一切都还未曾厘清、一句话都还未曾说开的时刻,就这样,再次死在他面前?还是以这种更加彻底、更加不留痕迹的方式?
一种荒谬的、冰冷的、又带着无尽嘲讽的悲凉,涌上骨头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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