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殿的第八个秋天,枫叶红得似火,与后山那片经年不败、愈见灵秀的桃林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秾丽又静谧的画卷。
午后阳光暖融,透过枝叶缝隙,在铺满落叶的林间空地上洒下斑驳金光。空地中央,一场“严肃”的对峙正在上演。
对峙的双方,实力悬殊。
一边,是已经长高不少、身姿初显挺拔的小少年白慕辰。八岁的他,已褪去了不少孩童的圆润,眉眼愈发精致,继承了父亲清冷的轮廓和母亲灵动的神韵,小小年纪便有了几分朗朗如月、清俊逼人的风采。他穿着一身利落的浅蓝色劲装,腰束同色丝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束起,干净利落。此刻,他正微微张开手臂,以一个守护的姿态,挡在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前,清澈的黑眸紧盯着前方,神色是超出年龄的沉稳,细看之下,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而被他护在身后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约莫四五岁年纪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嫩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桃花与小雀,头上梳着两个可爱的花苞髻,各簪一朵小小的、颤巍巍的珍珠珠花。肌肤雪白,小脸圆润,一双又大又圆的琉璃眸子,此刻因好奇和一点点兴奋而睁得溜圆,正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前方。她的五官糅合了父母的优点,既有骨头的精致灵秀,又隐约可见白子画清冷的影子,漂亮得如同年画上的小仙童。只是比起哥哥幼时的活泼好动,她显得文静许多,却也更古灵精怪。
小名唤作“桃夭”,大名白攸宁,取“岁月攸长,一世安宁”之意。她是绝情殿所有人的掌心明珠,尤其是她哥哥白慕辰,简直是把这个迟来了几年的妹妹捧在了心尖上。
此刻,这对兄妹面对的“强敌”,并非什么凶兽或歹人,而是——一只误入桃林、体型颇为壮硕、羽毛油光水滑、正歪着脑袋、豆大的眼睛好奇打量着两个小人儿的……大鹅。
这鹅不知是哪位弟子带上山后走失的,颇有几分灵气,也颇具领地意识,此刻正昂首挺胸,踱着方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嘎嘎”声,慢慢朝兄妹俩逼近,气势颇为“汹汹”。
“妹妹别怕,” 白慕辰压低声音,安抚着身后的小人儿,眼睛依旧盯着那越走越近的大鹅,“哥哥保护你。”
小攸宁非但不怕,反而觉得有趣,小手指着大鹅,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它好白,脖子好长!像……像爹爹画里的仙鹤,就是胖了点!”
白慕辰有些哭笑不得,妹妹这爱联想的毛病真是……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眼瞧着大鹅似乎被妹妹的声音吸引,加快了脚步,他当机立断,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短合适的枯枝,横在身前,像模像样地摆出一个基础剑式的起手姿势——这是他缠着爹爹学的,虽然灵力微薄,架势却已有了几分雏形。
“站住!不许吓唬我妹妹!” 他清喝一声,试图用气势吓退对方。
大鹅果然顿了顿,歪头打量了一下那根枯枝,似乎评估着威胁。片刻后,它可能觉得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娃娃不足为惧,竟又“嘎”地叫了一声,扑扇了两下翅膀,脖子前伸,作势要啄过来!
“啊呀!” 小攸宁轻呼一声,下意识抓紧了哥哥背后的衣料。
白慕辰心中一紧,但护妹的念头压倒了一切。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手中枯枝向前一递,试图隔开大鹅。他虽年幼,但这些年被白子画用各种温和灵药和阵法潜移默化地淬炼筋骨,身手比寻常孩子敏捷得多,这一下又快又准,枯枝的尖端险险地戳到了大鹅张开的喙边。
大鹅受惊,猛地向后一跳,发出不满的“嘎嘎”大叫,似乎被激怒了,脖子上的毛都炸开一圈,扑腾着翅膀就要冲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桃,攸宁,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如同清泉击石,自身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连那暴躁的大鹅都顿住了动作,有些茫然地转头望去。
只见枫叶与桃枝掩映的小径上,白子画正缓步而来。他今日未着道袍,只是一身家常的月白色深衣,外罩同色纱氅,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束,其余垂落肩背,越发衬得人清雅如竹,温润如玉。七年凡人生活与家庭琐碎的浸润,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上仙”的疏离感也洗练殆尽,只余下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宁静。他手中还拿着一卷书,似是刚从书房出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如临大敌、手持枯枝挡在妹妹身前的儿子身上,又瞥了一眼儿子身后那探头探脑、眼睛亮晶晶的女儿,最后才落在那只炸毛的大鹅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
“爹爹!” 小攸宁一看见父亲,立刻忘了刚才的“危机”,松开哥哥的衣服,迈开小短腿,像只粉色的小蝴蝶般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白子画的腿,仰着小脸告状,“那只大白鸟要咬哥哥!哥哥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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