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迅速转头，目光扫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提高音量问道：“你们呢？能听懂他在做什么吗？”
众人都低头不语，没人敢吭声。
梁松哲似乎早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他放缓语速，声音却依旧严肃：“组会的要求，往简单了说，就是要你在来自各个不同研究领域的人面前，把自己的研究方向通俗易懂地介绍明白。这是最基础、最起码的要求，可你连这点都没做到。” 他靠回椅背，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中，方杰杰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硬着头皮汇报。当他犹犹豫豫、声音颤抖地说出 “实验可能存在误差” 这句话时，原本就凝重的空气瞬间凝固。梁松哲的脸色 “唰” 地一下阴沉下来，仿若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密布的天空，黑得可怕。“可能？科研需要的是精准无误，是确凿无疑！容不得半点含糊！”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震得方杰杰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疯狂飞舞。方杰杰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极力隐忍。他双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眼前的PPT在模糊的视线里变得扭曲，恍惚间，那些图表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正无情地嘲笑着他的失败与无能。
“我觉得你的汇报毫无逻辑可言。”梁松哲最后的评价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听完了，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方杰杰踉跄着走下台，实验服衣摆蹭倒了讲台边的记号笔，黑色墨迹在地板上蜿蜒成丑陋的痕迹。周悫攥着 U 盘走上台时，掌心的冷汗几乎要将塑料外壳攥出凹痕。方才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些尖锐的批评仿佛是冲着自己来的，化作实质的鞭子，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镜面的反光遮住了微微颤抖的睫毛，却遮不住耳尖因紧张而泛起的红晕。“千万不能犯方杰杰那样的错误。”他在心底默念，指尖在鼠标上滑动时，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如同失控的离心机，在胸腔里疯狂震颤。
“先简单介绍一下我的研究方向，我目前是基于分子动力学模拟这种技术，研究SERS中电磁场增强的微观机理。”周悫的声音带着一种颤抖的清晰，“考虑到大家对计算模拟领域可能不太熟悉，我先简要介绍背景。” 他切换出一张分子模型和电磁场分布的可视化示意图，界面中原子与光场在屏幕上交互动态演示，“传统实验方法很难直接观测到分子在纳米金属间隙中的真实状态和局部电场变化，而我们的模拟，可以在原子尺度上重现这一关键过程。”
PPT切换的瞬间，他余光瞥见梁松哲在台下微微颔首，这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的语速也逐渐平稳。当演示到模拟结果时，他还特地调出一段动态影像，“这个现象在以往的文献中还很少被讨论过。”他特意调出文献中的结果，“我们在模拟中观察到了非常明显的电磁场局域增强效应，尤其是分子键的振动模式在增强场中出现了异常响应。”
梁松哲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停下，身体微微前倾。周悫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趁热打铁：“接下来我会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继续下一步研究。”
汇报结束时，会议室陷入短暂的静默。梁松哲将笔轻轻搁在桌面，指尖指了指模拟影像的截图：“目前的结果虽然还不明确，但起码说明你这条计算模拟的路可以继续走下去。”他的目光扫过周悫微微发颤的肩膀，“过，对于你在模拟中观测到的现象，必须要进行更为深入、透彻的分析。只有深挖现象背后的本质，才能让研究成果更具说服力。”
紧接着，梁松哲像是陷入了思考，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炯炯，接连抛出几个问题。这些问题犹如重磅炸弹，直击研究的关键核心。周悫听到问题，先是微微一愣，旋即迅速调动脑海中的知识储备，竭尽全力地进行回答。他语速飞快，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一只手不自觉地抓紧讲台边缘，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他的研究本就存在诸多前沿且复杂的部分，当遇到一些超出他当前理解范围、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时，周悫只能下意识地扫向坐在前排的李开俊。
李开俊像是一道及时雨，适时地开口了，打破了他的窘迫。他语气不紧不慢，条理清晰地帮周悫解释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让周悫原本慌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他一边聆听李开俊的解答，一边不住地点头，记下笔记，眼神中满是感激。
随着李开俊的解释逐渐收尾，梁松哲微微颔首，原本冷峻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眼中流露出一丝认可。周悫一直紧绷如弦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逐渐松弛下来。
李开俊脸上依然带着沉稳自信的笑容，目光迎合着梁松哲，语气笃定地说：“那回头我和周悫回去再根据这些问题讨论讨论，争取尽快拿出更完善的方案和分析。”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坚定有力，仿佛在向梁松哲承诺着他们后续的努力与决心。
梁松哲再次点头，简单说道：“行，那就期待你们的成果。”
听到他这般回应，周悫微微前倾身体，长舒了一口气，那压抑在胸口许久的紧张情绪，随着这口气一同吐出。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微微发软，像是刚刚跑完一场艰难的马拉松，不过好在，这场考验暂时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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