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念章瞬间恍然，低声道：“那就是……算准了留给接手的人来擦屁股？”
徐令贤刚要开口，裴萧的脑袋就冷不丁从旁边探了过来：“师姐，那男生加你微信没？”
“哪个男生？”徐令贤一时没反应过来，“哦，那个说来读博的？叫‘陈京墨’的吧?没加呀。”她想起出差前，是有个男生来实验室转悠了一圈，跟每个人都寒暄了几句,打听了情况。
“啧，”裴萧眉毛一挑，故意拖长了调子，“看来人家虽然雨露均沾聊了个遍，可微信嘛……”他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姚晚音，在她姣花照水的面容和流泻如云的长发上溜了一圈。她在这群素面朝天、穿着随意，甚至略显邋遢的同门中，存在感犹如鹤立鸡群，“只加了晚音师姐一个哟，还聊得挺热乎呢。”
郑念章道：“不是说他硕士毕业以后还工作了两年吗？还这么没情商。”
“哟~”裴萧像是逮着了什么，“你吃醋了！”
郑念章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剜了他一眼，脸都气红了，“我说他没情商！关吃醋什么事！”说完用力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你们聊什么了？”徐令贤好奇道。
周悫笑道：“师姐你应该告诉他你有对象了，他看起来倒是蛮有礼貌，文质彬彬的。”
姚晚音颊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如淡扫蛾眉般，晕染得恰到好处：“没什么特别的，就问了问实验室的情况。我劝他谨慎点，想清楚再来，”她目光轻轻扫过季殊妍，“……就像当初劝你一样。”
季殊妍心领神会，默默垂下了眼帘。
姚晚音道：“看样子，他也要加入我们组了，我今天早上去找老板的时候，看到他电脑屏幕上正好是跟陈京墨的微信聊天界面，我就问了一句‘陈京墨要来这儿读博吗？’，老板说‘他对陈京墨还有一些顾虑，不知道他这个人到底如何，现在招博士要更加慎重了，特别是他这种工作过的，更要好好考察’，所以让他十月份来这里一段时间试试。”
“他真要来啊？脑子被门挤了吧。”周悫嫌恶地摆摆手，“我们实验室有什么好的！”
姚晚音道：“可能……被老板画的大饼唬住了？”
周悫还在那儿愤愤不平地嘀咕，徐令贤却突然道：“也不能这么说，起码老板这儿，真不缺钱啊，想做什么都可以。”
周悫噤了声。郑念章接话道：“现在来找老板的人可不少呢，今年不是又招了三个硕士吗？明后天开学就要来实验室了吧。”
“这其中有一个可是大有来头！”裴萧又来了精神，“听说是江映真师姐那个学校过来的，在本科就发了文章呢。”
季殊妍点点头：“我也听师兄提过，说她能力很强，虽然是本科毕业，但能力已经够得上博士了，来这儿肯定是奔着读博的。”
“是不是叫‘许愿’？”周悫的声音拔高了些，像被什么硌着了嗓子眼，“人还没到，我看师兄就把打印着她名字的席卡放在实验台那个空位上，给她腾地方了。”
姚晚音道：“她刚进课题组群那会儿，李开俊不还在群里带头刷屏欢呼，给她造了好大一阵势么。”
“可不就是她！”裴萧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果然这关系户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乔熙看到季殊妍那条简短的回复时，心头倏地漫过一阵难过。这结果，她其实并不意外。自从那次不欢而散的争执后，季殊妍再面对她时，就像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冰墙。她尝试过几次，想解释清楚那天的误会，可季殊妍并未给她任何机会。累积的委屈和失落，此刻被这冰冷的拒绝再次勾起。然而，这份难过还没来得及在心间蔓延开，就被李开俊粗犷的声音硬生生截断：“帅哥，你这个情况看起来要比想象中严重啊。”
“没事的……”杨森齐的声音有些虚弱。他仰面躺在狭窄的寝室床铺上，脸色灰败。
前两天下楼时他一个没站稳，不小心扭伤了腰，此刻只能僵直地平躺着，连稍微挪动一下都显得困难。
乔熙探询道：“是不是之前梁老师让你天天跑步，你又不怎么运动，所以……才闪了腰？”她这样问，是因为梁松哲曾嫌他唯唯诺诺，缺乏冲劲，勒令他每日跑步并亲自汇报，美其名曰锻炼毅力。
“不是他，”杨森齐忙不迭地辩解，“是我自己不小心。”
李开俊道：“梁老师当初让你多锻炼，也是想培养你坚持的品性。可惜你现在弄成这样。医生有说要恢复多久吗？”
“个把月吧。”杨森齐答道，“医生也说其实不严重，不用特殊治疗，静养就行。”
乔熙环顾了一下这间凌乱、狭窄的男生宿舍：“那你还不如请个假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呢，好歹有人照顾。”
“不用了，”杨森齐几乎是立刻拒绝，“我躺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那你吃饭怎么办？”乔熙蹙眉，“你这样都不能下楼吧？宿舍还在六楼。”
“没事，”杨森齐的声音闷闷的，“让室友带就行。”
李开俊瞥了眼手机屏幕，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许愿她们都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哎，帅哥，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乔熙心中有些不忍，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也只能随李开俊一同回去。
室内重归寂寞，杨森齐歪着头地躺着，腰部的钝痛一阵阵传来，他却意外地感到一丝……平静。至少此刻，他看起来是有心无力了，不是他不想动，是身体确实动弹不得。这倒成了个无可指摘的借口，让他得以从实验室那永不停歇的、令人窒息的忙碌漩涡中暂时抽身。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感包裹着他。他有些困倦了，沉重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顺从地闭上眼，试图沉入这片难得的安宁。然而，黑暗并未带来预想的平静。眼皮合拢的刹那，梁松哲那张冷漠严峻、带着些许不屑的脸，便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紧接着，是自己站在组会讲台上的样子。PPT内容模糊不清，台下目光灼灼，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大脑一片空白，呆若木鸡，像个坏死的木偶。睡意全无。
他又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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