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吃完晚饭，徐令贤和姚晚音径直回了公寓，郑念章、周悫和季殊妍则绕到食堂后面，去学校面包房买了面包，又拐进隔壁的水果店，逛了一圈才返程。
晚风带着凉意，季殊妍捏了捏手中的面包袋，若有所思：“听徐师姐刚才那话，感觉她也挺讨厌师兄的。”
郑念章道：“她是讨厌师兄，又不想自己出手。”
周悫点点头：“她一向是这样独善其身的。”
季殊妍道：“她刚才不还说要大家一起去举报师兄吗？”
郑念章的声音冷了下来，分析道：“你想想，就算我们真豁出去一起去举报，梁老师会信？还是更可能觉得是我们这群不听话的学生在抱团诬陷他的得力干将？说不定，师兄做的很多事，他根本就是默许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而且万一师兄知道了，倒霉的就是我们了。我们可还要在他手底下混毕业呢，她两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倒是无所谓。”
周悫道：“是啊，咱们可别去凑这个热闹。师兄报复心可强了，免得引火烧身。而且话说回来，徐师姐自己就真的敢去举报吗？我看未必。说到底，不过是不服师兄，偏偏又拿他没办法，只能过过嘴瘾罢了。”
三人拿过快递，刚拐回主路上，却迎面撞上了裴萧和崔小雅。裴萧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崔小雅侧耳听着。看清来人，裴萧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消失，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他猛地别开脸，视线投向旁边黑黢黢的树丛，下颌线条绷紧，仿佛眼前的三个人是空气，脚步丝毫未停，径直擦肩而过。
崔小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局促地抬起手，朝着郑念章她们的方向，幅度极小地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也加快脚步，紧跟着裴萧匆匆离去，背影很快融入了前方的夜色里。
郑念章目不斜视，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径直往前走。季殊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应付的笑容。周悫倒是饶有兴致地回头，目光追着崔小雅消失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再转回头时，那两人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路和昏黄的光晕。
刚走到化学楼铺天盖地的阴影下，迎面又撞见了乔熙、苏羽荧和陆悠宜三人正往外走。季殊妍立刻抿紧了嘴唇，视线刻意滑向别处，仿佛路边的水泥花坛突然变得无比有趣。周悫则像是没看见，径直盯着脚下的路，脚步都没顿一下。只有郑念章，脸上迅速堆起一层薄薄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地招呼了一声：“出去啊？”
乔熙回了句什么，苏羽荧的目光在季殊妍和周悫僵硬的侧脸上飞快地瞥过，就擦肩而过了。
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郑念章忍不住低声道：“刚才……有点尴尬啊。你俩怎么都像没看见似的？”
季殊妍头也没回，语气硬邦邦的：“为什么要打招呼？她们不也没主动跟我们打招呼吗？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周悫附和道：“可不是么。今天真是邪门了，净碰上不想见的人，晦气。”
郑念章摁亮顶灯，惨白的光线瞬间填满空间，映着她晨起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脸。“又是第一个。”她低声自语，走到自己工位前，从挂在隔板挂钩的塑料袋里摸索出昨晚买的豆沙面包。面包已经失去了松软，表皮微微发硬。她坐下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甜腻的豆沙在嘴里化开，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咀嚼声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刚咽下两口，门被推开了，陈京墨走了进来。
“师姐早。”他朝郑念章点点头，声音平和。
“早。”郑念章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对付着手里的面包。
陈京墨在自己的位子坐下，放下包，却并未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他沉默地坐了几秒，忽然站起身，目光在空旷的实验室里缓慢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只有他和郑念章两人。然后，他径直走到郑念章工位旁，拉过旁边一把椅子，不由分说地坐了下来。
郑念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一怔，含着半口面包，愕然地转过脸看向他。
陈京墨没有铺垫，开门见山：“师姐，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郑念章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她看着陈京墨认真的脸，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和他有过像样的交流了。听他的语气像是那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诚恳，她不禁有些好奇。
“……怎么了？”
陈京墨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却被人忽视的真理：“我觉得你和周悫师兄，状态都太消极了。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郑念章握着面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没等她开口，陈京墨的话已经像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虽然我来得晚，但这段时间，我听你们说得最多的是什么？是抱怨。抱怨梁老师，抱怨李师兄，抱怨实验室的各种不如意。周师兄更是天天把博转硕挂在嘴边。师姐，恕我直言，”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抱怨能解决问题吗？除了把自己困在负面情绪里，把状态弄得越来越糟糕，还有什么用？你们真的需要及时调整心态了，不要怨天尤人，才能跳出这个死循环。”
郑念章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摸不着头脑，可听着他话的用词，心里却实在有些生气。他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的、仿佛人生导师般的口吻来评判他们？他初来乍到许多事情未知全貌，就不该胡乱揣测。一时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辩解，但她又不确定陈京墨找她说这些的目的是真心为她好，还是另有所图，于是只得说：“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在我们的处境里，没有经历过我们经历的事，不能完全理解我们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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