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评委提问时，有几个刁钻问题抛过来，她明显没答到点子上，却还是维持着微笑硬着头皮说完，老师们倒也没太过计较，毕竟有了导师的点头，这场毕业答辩不过是走个过场。
周悫收完表决表，捧着学位论文答辩情况表和评语，挨个请老师们签字，直到把所有文件仔细塞进牛皮信封，才算彻底卸下重担。幸好幸好，没出大纰漏。
当天晚上，郑念章做东，请了周悫、季殊妍和赵路远去吃干锅海鲜。如今在这实验室里，她觉得能称得上真心相待、不必时刻设防的，也只剩下眼前这寥寥几人了。看着季殊妍和周悫争抢最后一只虾，郑念章忽然觉得，自己那一晚的担心实在是有些多余。季殊妍和乔熙的交集不过一瞬，就像两条直线短暂相交后，便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行越远，再无重合的可能。事实也证明，自那以后，尤其是在乔熙确定转博之后，季殊妍便又自然而然地对她敬而远之了。这样，挺好。
红彤彤的蟹壳堆在盘子里，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郑念章举起果汁杯：“这几天辛苦大家为我准备答辩的事了。” 她特意看向周悫，“特别是你，我的小秘书，跑前跑后没闲着。”
周悫赶紧举杯碰了碰：“那你可得多敬我两杯，我今天全程提心吊胆，生怕哪个设备突然罢工。”
“这不是没出意外吗？” 郑念章喝了口果汁，“我觉得今天还挺顺利的，你们在下面听着感觉怎么样？”
季殊妍剥着虾壳，实话实说：“感觉你有点紧张，后面回答问题时，你语速太快了，刘老师追问那几句，你都绕过去了。”
周悫也点头：“刘老师一口气提了好几个问题，你好像只答了后面两个。”
郑念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强装洒脱地摆手：“算了算了，都过去了，不想了。总算……算是毕业吧。”
算是毕业吗？周悫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还没拿到学位证，接下来还要留在这里读博后，所谓的毕业不过是换了个身份继续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这样的毕业，他宁愿不要。一时间竟不知这场聚会的意义何在，喜从何来？
赵路远道：“师姐，你准备去毕业旅行吗？”
郑念章摇摇头：“我是无缝衔接读博后，连假期都没有，又怎么会有时间去旅游呢？”
周悫道：“你和梁老师说一下，他应该也会同意你出去的。”
郑念章道：“他怕会觉得我毕业了就懈怠了吧，我还是不要惹他生气比较好。最近疫情又有些反复，就不去了吧。”算了，当初本科毕业的时候她就因为提前进组错过了毕业旅行，没有体会到那种盛大自由的快乐，如今一样错过，她竟没有那时候觉得可惜。
赵路远道：“那按往年规矩，回头我们是不是还要请实验室所有人一起吃饭？”
郑念章夹菜的手顿了顿，脸色凝滞了一瞬：“等你们答辩完再说吧，到时候问问小崔的意见。”
赵路远苦笑一声：“其实也挺尴尬的，我们就算答辩完，没文章也拿不到学位证，哪算真毕业啊。”
周悫问：“你的文章写完了吗？”
“哪有那么快，” 赵路远叹了口气，“有些数据问题一直没解决，我想找老板讨论，给他发信息他从来不回。” 他自嘲地笑了笑，“感觉他就像个高冷的人机，看我这愚蠢的人类就像看低级生物似的。”
郑念章换了个话题：“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就在陆州找了家做仪器研发的公司，” 赵路远扒了口饭，“我和他们说了我的情况，他们说我没学位证的话只能先领基础工资，拿到证以后才能拿满，这一下每个月就少了大几千。”
“好在还能先入职，” 周悫安慰道，“很多公司连没双证的都不要呢。”
“但是他们也说了半年之内必须拿到。” 赵路远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时之间，桌上没人说话。干锅渐渐凉了，汤汁凝固成暗红的油块。他们四个人的前途都是未知，像蒙在雾里。郑念章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周悫和季殊妍都忍不住担忧将来自己毕业会面临着什么，赵路远还是头脑一片乱麻，糊里糊涂。此刻他们聚在一起，这未知仿佛被无限放大，聚拢成一团乌云压在餐桌上方，气氛尴尬得让人发闷。这不是理想中的毕业聚会应该出现的场景。
郑念章道：“要不我们来打会儿牌吧？”
周悫摇头：“别了，今天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从饭店出来，周悫坐地铁先回去了，剩下三人沿着路边慢慢散步。晚风带着初夏的热意，吹起郑念章的马尾。
“毕业以后，你的宿舍是不是不能住了？” 郑念章问赵路远。
“六月底退宿，到时候回家里住，” 赵路远把手背在身后，“虽然也在陆州，但离Q大挺远的，来一趟得转两趟公交。”
“好歹你还有个落脚地，” 郑念章紧了紧挽着季殊妍的手，“我就得重新租房子了。以后小赵走了，周悫成天窝在自己的小家里享受，能陪我的，就只有你了。”
季殊妍侧头看她，路灯的光晕落在郑念章兴致寥寥的脸上。她轻轻拍了拍郑念章的手背，没说话，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些，陪着她在晚风里慢慢走。
裴萧点开PPT，首页清晰地显示着“单细胞拉曼动态监测新方法”的标题。他看向梁松哲，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最近做了一些文献调研，发现现有单细胞拉曼检测的时间分辨率还有很大提升空间。我想设计一套结合微流控芯片的新装置，能够实现对活细胞代谢过程的实时动态追踪……”
裴萧讲了不过几页，就被李开俊打断：“这个新装置……你算过成本吗？”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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