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眼睛瞪得溜圆:“东家,免费送?这成本……”
“成本我已经算过了。”陈文强语气平静,“一个蜂窝煤的成本不到两文钱,送一万个也才二十两。可这东西一旦推广开,全京城几十万户人家,冬天得烧掉多少煤?到时候不光是柴炭行的生意,连京城所有的煤铺都要从咱们这里进货。”
他看着管事的震惊表情,补充道:“这叫——降维打击。”
管事听不懂这个词,但东家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他毫不迟疑地领命而去。
陈文强转过身,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深沉。
他知道,赵德茂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都察院的弹劾、同行的举报、甚至是暗中使绊子断他的运输线,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真正让他忌惮的,不是这些。
他想起三天前,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偷偷给他递了个消息:有人在查陈家的炭窑采伐许可的审批流程,查得很细,连经办人的履历都调了出来。
经办人叫李福,是怡亲王胤祥的贴身太监之一。
这就有意思了。查李福,就是查怡亲王的门路。查怡亲王的门路——是谁有这个胆子?又或者说,是谁给了这个胆子?
陈文强隐隐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这不像是一群商人能撬动的能量,倒像是……有人借着商战的壳子,在布局试探什么。
他必须小心了。
三天后,陈家位于崇文门内的宅邸,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陈文强正在书房看账册,下人通报:“老爷,刘大人来了。”
“哪个刘大人?”
“就是上次来过的……刘统勋刘大人。”
陈文强一怔,随即起身相迎。
刘统勋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手里提着一包茶叶,进门就拱手笑道:“文强兄,又叨扰了。”
“刘大人客气,快请坐。”陈文强亲自倒茶,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
刘统勋今年二十八岁,去年刚点了御史,虽然官职不高,但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山东刘氏家族——他祖父刘必显是顺治朝进士,父亲刘棨是康熙朝名臣,家学渊源,在朝中根基深厚。
更重要的是,刘统勋这个人,陈文强前世读过他的传记——乾隆朝的一代名臣,以刚直敢谏闻名,号称“刘青天”。
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登门。
“文强兄,明人不说暗话。”刘统勋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我今天来,是给你提个醒。”
“刘大人请讲。”
“都察院收到了一份联名状子,告你陈家仗势欺人,霸占官山柴木,以次充好,扰乱市场。”刘统勋说得很慢,目光一直盯着陈文强的反应,“左都御史孙大人已经批示,着人核查。”
陈文强心中早有准备,面上不动声色:“刘大人,采伐许可是我从内务府正经领来的,每笔账都有据可查。至于以次充好——”
“我知道。”刘统勋打断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们的炭我去看过,比赵德茂的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可是文强兄,这世上有些事儿,不是有理就够的。赵德茂能说动孙大人批这个案子,背后不简单。”
陈文强心头一凛:“刘大人的意思是……”
“孙大人的亲家,姓赵。”刘统勋端起茶盏,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陈文强立刻明白了——赵德茂,孙大人的亲家。难怪赵德茂敢挑头告状,原来根子在这儿。
“多谢刘大人提醒。”陈文强起身拱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刘统勋摆摆手,却没起身告辞,反而话锋一转:“文强兄,我还有一事相询。”
“刘大人请说。”
“陈家给边军供应煤炉和燃料的事儿,可有眉目了?”
陈文强心中一震——这件事虽然在陈家内部已经不是秘密,但对外一直严格保密,刘统勋怎么知道的?
刘统勋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道:“文强兄别多想,这事儿是怡亲王在兵部的堂会上提起的,说陈家办事稳妥,西北的军需若能交给你们一部分,也能省不少力气。这话已经传开了,只是还没正式下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今天来,就是想提醒文强兄——军需生意,看着是块肥肉,可咬下去未必不崩牙。西北用兵在即,对准噶尔这一仗,皇上势在必得。谁沾上军需,谁就沾上了是非。打赢了还好说,若是打输了……”
他没有说完,但陈文强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
雍正朝对准噶尔的战争,他前世读过历史——这仗打了四年,中间还有一次惨败,死了几万人。若是战争不利,负责军需的商人,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刘大人的提醒,文强铭记在心。”陈文强郑重地再次拱手。
送走刘统勋后,陈文强在书房里独坐了很久。
他重新审视了陈家目前的处境:煤炭生意遭遇同行联合抵制;柴炭行即将面临都察院的核查;军需生意虽然眼看就要到手,却暗藏巨大风险;赵德茂那帮人的弹劾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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