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身形,像是个半大少年或者瘦小的妇人。
韩冲没有动。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个出来探风或者解决内急的小角色;大鱼,还藏在洞里。
果然,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黑影去而复返,速度更快,闪身钻回了院子,门缝再次合拢,恢复了死寂。
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子时三刻。
巷子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更夫的脚步声。很轻,很快,不止一人。
韩冲精神一振,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三个穿着深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的汉子,从巷子最黑暗的尽头闪出,同样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迅速接近那处矮院。
他们没有敲门,只是在院门外某种特定的位置,用指节极轻、极快地叩击了几下,节奏奇特。
院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三人闪身而入,门随即关上。
韩冲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三个后来者,步履沉稳,行动间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悍戾之气,绝不是寻常百姓,甚至不像普通的打手或家丁。
那种气质,他在边境和山林里见过,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亡命徒,或者……军中精锐。
“灰眉”的人?还是红叶庄逃出来的残余?
不管是谁,这处矮院,绝不简单。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里面的人显然在聚集,在商议。再等,恐怕会错失良机,或者让对方警觉转移。
韩冲缓缓地、一寸寸地从渔网下挪出身体,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落地后,他迅速脱下沾满草叶的外袍,露出一身利于夜行的深色短打,又从腰间解下一卷特制的、浸过油的细绳和一把带着钩爪的短匕。
他没有去惊动那处矮院,对方人数不明,且可能有硬手,强攻不是上策。
他的目标是另一个方向,“吴记杂货”的后墙。
苏安说过,吴有德贪婪惜命,狡兔三窟。
他若真藏在这附近,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处突然出现可疑人物的矮院,或许是他的藏身点之一,但以吴有德的性子,更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或者……一个陷阱。
真正的吴有德,或许还在别处。
而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他经营多年、最为熟悉的“吴记”铺面底下。那里有暗室,有地道,有他保命的最后底牌。
韩冲像一道贴着地面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吴记”后墙根下。后墙很高,墙面溜滑,几乎没有着力点。但他早有准备。
他取出钩爪,在手中掂了掂,看准墙头一处不起眼的、略有凸起的砖缝,手腕一抖,钩爪带着细绳飞旋而出,“咔”一声轻响,牢牢扣住。
他试了试力道,随即双手交替,脚蹬墙面,如同灵猿般,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近两人高的墙头,伏在墙头阴影里,迅速收回钩爪绳索。
墙内是一个不大的后院,堆着些破旧的木箱、空酒坛,角落里还有一口盖着石板的水井,显得凌乱而荒废。
正房和后院之间,有一道小门,此刻紧闭着。
他伏在墙头,凝神倾听。
后院寂静无声,但正房的方向……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从窗户缝隙里透出?不是油灯光,更像是……烛火被什么东西遮挡后,漏出的极其黯淡的光晕。
有人……而且很小心,连光都不敢透出太多。
他观察了一下院内的布局和阴影分布,选了一处堆着木箱的角落,轻轻跃下,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去力道,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贴着墙根,狸猫般移动到那扇小门旁。
门是普通的木门,门栓在里侧。他抽出短匕,从门缝中小心探入,一点点拨动门栓。
门栓很涩,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韩冲的动作慢到了极致,耐心十足。
终于,“咔”一声轻不可闻的响动,门栓被拨开。
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侧身闪入。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连接着前面的铺面和后面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
逍遥散。
韩冲的鼻子再次确认了这一点。味道很淡,像是曾经在这里存放或处理过,但已经转移了。
他屏住呼吸,沿着通道,向有微光透出的方向摸去。
通道尽头,是仓库的门,虚掩着。微光正是从门缝里漏出。
他贴近门缝,向里望去。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落满灰尘。
但在角落,一堆空麻袋后面,隐约有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就着面前一个用破碗扣着、只留一线缝隙的烛火,专注地看着。
那人身形矮胖,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头发有些蓬乱。
只看背影,韩冲有七八分把握——是吴有德!
他果然藏在这里!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外面那处矮院,或许是他的另一处藏身点,或许是他故布疑阵,也或许……是他留给可能追捕者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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