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没有回应,只有寒风刮过枯枝的呜咽。
但那几声鸟叫,却让程文远心中一动;这叫声……不太像本地常见的鸟类。
而且,那节奏……他似乎在军中斥候传递信号时,隐约听过类似的变调?
就在疤脸汉子惊疑不定、注意力被鸟叫声吸引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枯树林两侧陡坡上,突然响起一片杂乱的、被刻意压抑的呼喝和兵刃撞击声!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闷哼!
“有埋伏!”
“抄家伙!”
疤脸汉子和他手下顿时大乱,也顾不得程文远三人了,纷纷转身,朝着陡坡上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嘴里骂骂咧咧。
机会!
程文远当机立断,对两名亲卫低喝一声:“冲过去!”
三人一夹马腹,黄骠马长嘶一声,猛地加速,从慌乱转身的匪徒缝隙中,朝着树障缺口疾冲而去!
“站住!”疤脸汉子回头看见,怒吼着想要拦截,却被陡坡上滚落的一块石头砸中肩膀,踉跄了一下。
就这么一耽搁,程文远三人已经冲过了树障和鹿砦,沿着土路向前狂奔!
身后传来匪徒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追赶的脚步声,但很快就被甩开一段距离。
马匹在崎岖的土路上跑不快,但匪徒们似乎也被陡坡上的突发状况牵制,追兵并不密集。
一口气跑出约两三里地,直到拐过一个山坳,彻底看不见身后的树障和追兵,三人才稍稍放缓速度。
“大人,刚才那是……”一名亲卫喘息着问,脸上带着后怕和疑惑,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埋伏”,来得太巧了。
程文远勒住马,回头望着来路,眉头紧锁。
他也觉得蹊跷,那几声鸟叫,那恰到好处的“埋伏”……就像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引开了那些封锁路口的匪徒。
是谁?苏家镇的人?还是……其他也在关注这条路的势力?
“继续走,小心戒备!”程文远没有多言,只是沉声吩咐。
不管是谁,对方至少暂时没有恶意;而他们的目的地,就在前方。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已经西斜,将枯寂的山野染上一层凄冷的淡金。
土路越发难行,有些地段几乎被荒草淹没!
按照李茂提供的粗略地图和沿途打听,苏家镇应该就在这片山区深处。
就在他们艰难地穿行在一片更加茂密、虽已枯黄却依旧纠结的灌木丛时,走在最前面的亲卫忽然又勒住了马,低声道:“大人,有血腥味。”
程文远立刻警觉,示意下马。
三人将马匹拴在隐蔽处,拔出随身短刃,小心地拨开灌木,向前探查。
血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尸体开始腐烂的甜腥恶臭。
拨开最后一丛枯草,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看装束,正是之前在路上设卡拦截的那种匪徒!有的被箭矢射穿咽喉,有的被刀砍中要害,死状凄惨。
血迹早已发黑,渗入泥土,尸体也僵硬了,显然死了有些时辰。
空地上还有激烈打斗的痕迹,折断的箭矢、破损的兵器、凌乱的脚印……
“大人,看这里!”一名亲卫蹲下身,指着其中一具匪徒尸体旁的地面。
那里,用血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符号,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西北方向。
箭头旁边,还用血点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程文远蹲下身,仔细查看。
符号画得很匆忙,但指向明确。
是幸存者留下的?指引同伴?还是……留给后来者的信息?
他站起身,望向箭头所指的西北方向,那里山势更加陡峭,林木也更加幽深。
“过去看看!”他沉声道,既然到了这里,没有退缩的道理。
三人循着血迹和隐约的痕迹,向着西北方向搜索。
山路越发难行,有些地方需要攀爬,血迹时断时续,痕迹也越来越淡。
就在他们几乎要失去线索时,走在前面的亲卫忽然低呼一声:“有人!”
只见前方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蜷缩着一个人影!那人背靠着岩石,身上盖着枯草和树枝伪装,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
亲卫小心上前,拨开枯草。
露出的一张脸,让程文远心头一震。
那是一张年轻却布满风霜和血污的脸,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
他身上穿着兽皮和粗布混搭的猎户装束,多处受伤,最重的是左大腿,被简陋地包扎过,但鲜血还是渗了出来,将包扎的布条染得暗红。
尽管形容狼狈,程文远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是苏安身边的人!
他记得,在李茂最初关于苏家镇的简单报告中,提到过苏安身边有几个得力的帮手,其中一个叫韩冲的猎户首领,似乎就是这般模样!他亦曾远远见过韩冲押送货物进城。
“韩冲?”程文远试探着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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