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峥实话实说,脸上没有惧色,只有军人的冷静和决绝:“末将已做好死守的准备!只是……程大人您身份贵重,不宜身陷险地;末将建议,明日一早,由末将派一队精锐,护送大人从后山小路,前往安全之处。”
程文远闻言,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本官既奉旨而来,岂有临阵脱逃之理?苏家镇奉旨建镇,推广新粮,安置流民,乃国策所系!今有奸人欲毁之,本官身为钦差,持王命旗牌,更应在此督战,以正视听,以励士气!”
他看着齐峥,目光灼灼:“齐校尉,本官不懂军务,守城之事,全权托付于你,但本官这钦差身份,这面王命旗牌,或许还有些用处!至少,能让那些跟着‘灰眉’的亡命徒知道,他们攻击的,是朝廷钦差坐镇之地,是天子关注之所!让他们动手之前,多掂量掂量!”
齐峥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文弱、却一身铮铮铁骨的御史,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他不再劝说,重重点头:“末将领命!定与营地共存亡!”
程文远从怀中取出韩冲拼死带回的那个染血小布包,递给齐峥,“这是‘灰眉’在灵广郡的可能藏身地点,以及他手下头目的特征;你立刻派人,设法将这份情报,送给郡守李茂,让他按图索骥,若能擒贼擒王,或可解此处之围!记住,要派最机警、最可靠的人去。”
“是!”齐峥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仿佛能感受到韩冲以命相搏的热血。
他小心收好,又道:“大人,还有一事。县君……苏先生想见您。”
程文远微微一怔:“安平县君?现在?”
“是。县君说,有些关于‘灰眉’和庞琦的事情,想与大人当面商议。”
程文远点点头:“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肃杀的营地。
夜色中,新建的房舍轮廓沉默而坚定,巡逻的火把光影摇曳,映照出一张张或坚毅、或紧张、或疲惫的脸庞。
这个在荒山中倔强生长起来的镇子,此刻就像一头绷紧了全身肌肉、准备迎接致命一击的困兽。
公事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比医室那边更暗。
苏安坐在桌后,正就着灯光,看着一张摊开的、画满了标记的简陋地图。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程文远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清这位传说中的“安平县君”。
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眉眼清秀,却毫无寻常女子的娇柔之气。
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连日操劳睡眠不足。
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像两汪深潭,不起波澜,却又仿佛能吸纳一切光,洞察一切暗。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棉袄,头发简单地在脑后绾了个髻,没有半点珠翠装饰,朴素得如同任何一个山野村妇。
可当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过来时,程文远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或者历经生死磨砺后,才能沉淀下来的气场。
“程御史,深夜打扰,失礼了。”苏安站起身,声音不高,清晰平和。
“县君客气。”程文远拱手还礼,目光扫过她面前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营地、山林、可能的来犯方向,以及几处用红圈特别标记的地点。
“韩冲的事,齐校尉已告知本官,县君节哀,韩义士带回的情报,至关重要。”程文远开门见山。
苏安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惜:“韩大哥是条汉子!他带回来的东西,确实紧要;但程大人,我们时间恐怕不多了。”
她指向地图上那几个红圈:“‘灰眉’不是寻常匪类!他心狠手辣,行事周密,擅长袭扰和心理战,前几次试探,是为了摸清我们的防御和底细;如今钦差大人您到了,他要么会立刻发动最猛烈的攻击,企图在您立足未稳时一举成功;要么,会暂时蛰伏,等待更合适的机会,甚至……用更阴毒的手段。”
她抬起眼,看向程文远:“程大人,韩冲最后提到‘玄鸟令’和‘客人’,您……可知其中含义?”
程文远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眼前这聪慧绝伦的女子。
他略一沉吟,决定坦诚部分:“本官离京前,陛下曾赐下一匣密件,其中提及,影卫似在关注云州之事;‘玄鸟令’,乃影卫信物。”
苏安眼中光芒一闪,并无太多意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印证了某种猜测。
她沉默片刻,才道:“影卫关注,或许是好事,但远水难救近火!眼下,我们只能靠自己。”
她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扁平物件,放在桌上,推向程文远。
“程大人,此物,或许对您有用。”
程文远疑惑地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叠纸张,最上面一张,赫然是誊抄的账目片段,记录了“悦来货栈”与庞府名下“南丰商行”之间的几笔异常巨额银钱往来,时间、数目、经手人清清楚楚!笔迹与韩冲带回的正本账册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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