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金沙江的水比往年更浊,像掺了铁锈。一支七人探险队沿着干热的河谷往香格里拉大峡谷深处走,队长老陈是地质出身,不信邪,却总在夜里听见谷中有经文吟诵。
“是风,”他吐掉烟蒂,“峡谷地形引起的空气振动。”
藏族向导多吉摇着转经筒,并不反驳,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些。他祖父曾说过,大峡谷最窄处有一道“天门”,只有心净的人能看见,里面是香巴拉的门槛。
第三天下午,峡谷突然收窄如刀劈。岩壁上出现了人工凿刻的阶梯,覆满青苔,滑得像抹了酥油。多吉停下,指向左侧一片不起眼的坍塌石堆:“就是这里了。”
清理了三小时,夕阳把山岩染成血痂颜色时,他们看见了那经幢。
它不是藏地的式样,也不是汉地的,三米高的青铜柱身布满细密符文,在斜光下泛着病态的绿晕。最奇的是顶端莲座,八瓣铜叶微微颤动——可那时没有风。
“自鸣经幢,”多吉喃喃,“爷爷说他爷爷听过,是香巴拉的大门在呼吸。”
队里的年轻技术员小赵嗤笑,掏出电磁测量仪。指针疯转,然后啪地一声,表盘玻璃裂了。几乎同时,所有人的电子设备屏幕同时亮起,跳出同一行乱码,又同时熄灭。再开机时,GPS显示坐标是:北纬28.4°,东经99.3°——可他们本该在北纬28.15°。
“地磁异常,”老陈的声音有点干,“铜矿脉干扰。”
但没有人动。因为经幢开始响了。
起初像远方风铃,接着变成低沉的嗡鸣,最后稳定在某个频率上。那声音不是听见的,是骨头感觉到的。小赵突然说:“432赫兹……这是‘香巴拉频率’,传说中能让时空折叠的基础音阶。”
多吉已经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经书上写,香巴拉不是地方,是时间的褶皱。进去的人,会看见自己的一生像经卷一样展开。”
老陈正要呵斥迷信,却看见经幢投在地上的影子在蠕动。不是风吹的蠕动,是像墨汁滴进清水那样,丝丝缕缕地化开,攀上他们的靴子。
“后退!”他喊。
晚了。
光线突然有了重量,空气稠得像酥油茶。岩壁上的古老符文活了过来,顺着石缝游走,钻进他们的背包、衣领、皮肤。小赵惨叫一声,抓挠手臂,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但他坚称有经文在皮下爬。
然后他们看见了彼此——不只是现在的彼此。
老陈看见多吉身后站着三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年轻,一个垂老,还有一个穿着吐蕃时代的皮袍。多吉则看见老陈左边有个穿中山装的青年,右边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在对他摇头。每个人都被不同时间的自己包围。
“时间层泄露了,”小赵瘫坐在地,手里攥着完全混乱的仪器,“我们卡在褶皱里了。”
恐慌如瘟疫蔓延。有人想往外跑,但峡谷入口已变成一面石墙,摸上去温热的,有脉搏似的跳动。有人掏手机想求救,屏幕里却只映出一张陌生的、衰老的脸。
多吉突然站起来,走向经幢。他的转经筒掉在地上,铜珠滚了一地。
“你干什么?”老陈喝问。
“经文上说,香巴拉的门只为放下执着的人开,”多吉没有回头,“我们看见了时间,是因为我们害怕时间。”
他伸出手,不是去推,而是轻轻按在经幢上。那一刻,所有的幻影都静止了。
经幢的嗡鸣变了调,从单调的频率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和声,像千百僧侣同时诵经。那些游走的符文开始回流,从他们身上褪去,缩回岩壁。光线恢复正常重量。
最后一声余韵消散时,经幢顶端“咔”地裂开一道缝,里面滚出一卷暗黄色的东西——不是纸,也不是帛,像某种压实的植物纤维。多吉展开,上面是褪色的藏文。
“不是地图,”他看完,声音疲惫,“是警告。香巴拉的门槛不是让人进的,是让人看见自己有多渺小。时间是一张网,我们都是结,挣不脱的。”
回程路上,无人说话。出峡谷时,所有电子设备恢复正常,坐标显示正确。但每个人都在自己背包深处,发现了一小片青铜碎片——来自那座经幢,可他们谁也没碰过它。
老陈上交的勘探报告里,只字不提经幢和幻象,只标注了矿脉异常。但此后每年秋天,他都会莫名耳鸣,听见那种432赫兹的嗡鸣。而多吉再也没有带人进过那条支谷,他说,有些门开过一次就够了,因为门后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身体里。
至于那卷经文,多吉在某个雪夜将它烧了。灰烬飘起来时,邻居都说看见那些灰在月光下拼出了一行藏文,转瞬即逝。
那句话的意思是:香巴拉不在远方,在你停止寻找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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