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沈培风却已霍然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抢先一步截住了徐贞月可能出口的话。
他转向大长公主,撩起衣摆,竟直接跪了下去。
“璟儿!”
大长公主有些气恼地看着他。
沈培风抬头,目光清澈而执拗地望着自己的生母,一字一句道:“母亲厚爱,儿子感激不尽。然儿子与夫人,结发于微末,相扶于困顿。”
“若无她,儿子或许依旧困顿于乡野,更无今日站在母亲面前之可能。”
“她不仅是儿子的妻子,更是儿子的恩人、知己、至亲!”
“儿子落魄时,她未曾嫌弃。儿子进学时,她倾力支持。儿子进京赶考,她独力支撑门户,开拓产业,为我分忧。此等情义,重于泰山!”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
“儿子身世骤明,母亲怜惜,欲为儿子筹谋,儿子明白。”
“但若因身份变迁,便要违背初心,辜负发妻,这等行径,儿子断然不敢为,亦不屑为!”
“镇国公府的门第荣耀,若需以背弃糟糠来换取,儿子宁可不要这虚名!”
“儿此生,唯愿与夫人携手,共育稚子,度过余生。”
“至于其他,儿子相信,月儿的德行能力,足以担当任何身份,绝不辱没门庭!求母亲成全!”
言罢,他俯身,郑重叩首。
一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毫无转圜余地。
不仅表明了他对徐贞月不可动摇的情意与认可,更隐隐透出一股宁舍富贵不负旧人的风骨。
徐贞月心中万分感动,也忙跪下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跟随自家夫君的脚步,重重地对着大长公主和皇上叩首。
“陛下,殿下,臣妇虽起于微末,却也知恩义、懂进退。”
徐贞月声音清晰,不卑不亢,迎着大长公主审视的目光,继续道:“得遇夫君,是臣妇之幸。初相识,夫君已是秀才,而臣妇不过一农户之女,但夫君不因臣妇出身而轻贱,反以真心相待,风雨同舟。这份情义,臣妇铭记于心,亦愿以一生相报。”
她微微侧首,看向身旁依旧跪着的沈培风,眼中柔情与坚定交织。
“夫君方才所言,字字句句,亦道尽臣妇心声。”
“臣妇与夫君,是夫妻,更是患难与共的伙伴。”
“无论身份如何变迁,富贵或是清贫,臣妇所求,唯愿与夫君同心同德,互敬互爱,将小家经营和睦,若有微力,亦愿为亲友、为更多需要之人略尽绵薄。至于世子夫人之名分、郡王妃之尊荣......”
徐贞月顿了顿,目光坦然回视大长公主,“此乃天恩与血脉所赐,臣妇自当谨守本分,勤勉学习,不辱门楣。”
“但若因此尊荣,便需违背本心,割舍与夫君相濡以沫之情,臣妇以为,此非福分,反成负累。”
“故而恳请陛下、殿下明鉴,臣妇之心,唯系于夫君一身,荣辱与共,生死不离。”
好吧,此时此刻,徐贞月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清醒的恋爱脑。
但自从她穿过来后,与沈培风相濡以沫,互相扶持,共同养育子女,经营好他们的小家。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早已对沈培风情根深种。
今日沈培风寻得至亲,她理应为他高兴,但若他的至亲要往他们中间加一个人,她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若非要如此,就只能看沈培风如何选择。
他若选择顺从,她亦不会怪罪,但会选择和离,带着孩子们回桃花村,好好过日子。今后孩子们的出息可自己争取,她也会尽全力为她们铺好道路。
但他若选择与自己一样坚持,她亦会如方才所说,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没有把话说明,也是不想逼他此时就做决定,这时候的决定不一定是最理智的。
同时,她也想看殿内这几位对于此事的态度。
不过,徐贞月的这番话不可谓不巧妙。
既回应了沈培风的深情,表明了自己不离不弃的态度。
又巧妙地将“名分”与“真情”分开,暗示自己看重的是与沈培风的情义本身,而非随之而来的富贵。
最后再次重申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的决心,姿态放得低,内里却自有风骨,不叫人看轻了去。
大长公主静静听着,眼神中的审视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取代。
她出身高贵,历经三朝风雨,见过太多为了权势富贵而结合、又因利益而反目的婚姻,也见过无数女子在家族利益与个人情感间的挣扎。
眼前这个儿媳,没有显赫的娘家倚仗,却凭自身能力在京城挣下一片天地,得了皇帝和太子的几分看重;面对自己刻意提出的“平妻”之议,她没有惊慌失态,也没有委屈哭诉,而是在丈夫率先表明态度后,有理有据、有情有义地陈明心迹。
这份沉稳、聪慧、以及对璟儿显而易见的深情与支持,都让她无法不心生好感。
这让她不禁想到当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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