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雄在码头仓库里踱步,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从傍晚等到深夜,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三拨,带来的都是同样的话:“见不到人。”
“小野少尉现在住在虹口司令部营区,进出都有卫兵跟着。”一个工头抹着脸上的汗,“码头上那些工兵也都换了生面孔,说是特种作业队的,嘴巴严得很,递烟都不接。”
另一个补充道:“我托了宪兵队一个相熟的曹长去问,那边说小野少尉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没有司令部批条,谁都不能见。”
陈世雄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雨刚停,码头上积着水洼,倒映着零星的灯光。远处虹口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司令部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三天。竹下贤二给的时间只有三天。
他转身回到仓库里间,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丁陌公寓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七声才被接起,丁陌的声音里带着睡意:“哪位?”
“竹下先生,是我,世雄。”陈世雄压低声音,“出问题了。小野少尉那边……我们的人根本接触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说具体点。”
“小野现在住在司令部营区,二十四小时有卫兵。他手下的工兵队也换了新人,都是生面孔,油盐不进。我托了几个关系去打听,都说他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要见他得有司令部的批条。”陈世雄一口气说完,手心全是汗,“竹下先生,那十根金条……送不出去。”
又是沉默。这次更久。
“知道了。”丁陌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来处理。”
“您怎么处理?连宪兵队的人都见不到他……”
“我有我的办法。”丁陌打断他,“金条你先保管好,等我消息。这几天码头正常作业,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特高课可能已经在监视了。”
“明白。”
挂了电话,陈世雄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江水拍岸的声音,哗啦,哗啦,像这座城市的脉搏。
他打开抽屉,看着里面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十根金条,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这么多钱,足够一个人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可如果送不出去,就是一堆废金属。
他合上抽屉,锁好。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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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丁陌在公寓里穿戴整齐。
深灰色西装,黑色皮鞋,领事馆经济课专员的标配打扮。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时,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这张属于“竹下贤二”的脸,用了两年,快要用到头了。
公文包里装着必要的文件:中岛少将签署的“特别小组协调员”任命书,后勤事务部的工作证,还有几份关于“玉碎计划物资运输”的空白表格。这些足够让他进入虹口司令部,见到小野少尉。
但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丁陌拿起电话,拨通了中岛少将办公室的专线。电话响了三声,接电话的是值班秘书。
“我是竹下贤二,有紧急事务需要向将军汇报。”丁陌说,“关于‘玉碎计划’的运输协调,有些细节必须当面请示。”
“将军正在开会,竹下先生可以明天……”
“等不到明天。”丁陌的语气加重了些,“工兵队那边已经开始前期作业,运输时间表需要立刻确定。如果耽误了,责任谁负?”
秘书犹豫了一下:“那……您过来吧,我向将军请示。”
“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丁陌最后检查了一遍公文包。除了文件,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五根金条——这是他准备的第一批筹码。如果小野少尉肯谈,这五根是定金。如果不肯……他还有别的办法。
走出公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清洁工在扫街,竹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丁陌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朝着虹口方向驶去。
司令部大院门口的哨兵检查得很仔细。证件、文件、甚至公文包里的物品都一一查看。当哨兵看到那五根金条时,丁陌面不改色地说:“这是给工兵队的特别经费,用于购买‘辅助材料’。中岛将军亲自批准的。”
哨兵将信将疑,但还是放行了。
丁陌把车停在办公楼前,拎着公文包走进去。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都是军官和文职人员,脚步匆匆,表情严肃。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战争到了这个阶段,每个人都知道最后时刻快到了。
中岛少将的办公室在三楼。丁陌敲门进去时,中岛正在看地图,抬起头看见他,眉头微皱:“竹下君,这么早?”
“将军,抱歉打扰。”丁陌关上门,“工兵队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运输时间表对不上。”丁陌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表格,“按照原计划,炸药和引爆器材应该今天开始运输。但我查了车辆调度记录,工兵队昨天就已经调走了三辆卡车。如果他们已经提前开始布设,我们的协调工作就全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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