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晨雾在汽笛声中缓缓散开，露出海面上来往船只的轮廓。丁陌站在香港皇后大道中一栋四层小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这是他抵达香港的第七天，昌达货运香港分公司今天正式挂牌。
楼下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双层电车叮当驶过，车身上贴着“九龙-中环”的牌子。报童在街角叫卖当天的《华侨日报》，头版是国共谈判的最新消息。穿西装的白领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小跑，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海腥味和早茶档飘来的食物香气。
这就是香港。和澳门不一样，和上海也不一样。这里更繁忙，更拥挤，更有一种……野心勃勃的气息。
丁陌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扫过街道对面的建筑。那里是汇丰银行的大楼，花岗岩外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峻的光泽。旁边是渣打银行，再往远处是各种商行、货栈、贸易公司。整条皇后大道中，就像是远东商业力量的展示窗口。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香港，会成为亚洲的金融中心，贸易枢纽，东西方交汇的桥梁。而现在，1946年初，这座城市刚刚从战争创伤中恢复，百废待兴。
这正是布局的好时机。
“陈老板，人都到齐了。”秘书阿珍在身后轻声说。
丁陌点点头，放下咖啡杯，转身走进室内。这是昌达货运香港分公司的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红木长桌周围坐着五个人：老谢、李爷、周明、陈世雄，还有一个新面孔——许师傅的徒弟小杨，去年底刚从上海过来。
“坐。”丁陌在主位坐下，“今天开会，说三件事。第一，香港分公司正式运营；第二，昌达劳务公司要开始招人；第三，未来的发展规划。”
他说话很直接，没有客套。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或者即将成为自己人。
“先说说分公司。”丁陌看向李爷，“李爷，你在香港这几个月，摸清情况了吗？”
李爷点点头。他比在上海时胖了些，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真像个香港商人。
“摸清了。”李爷说，“香港现在最缺的是人力。打仗时很多人逃难走了，现在回来了，但不够用。码头、工地、工厂，到处都在招人。工钱比战前涨了三成，还是招不到人。”
“因为都去走私了。”老谢插话，“我听说，现在跑一趟澳门到广州的私货，赚的钱比在码头干一个月还多。”
丁陌点点头。这是实情。战后物资短缺，走私猖獗。但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走私，是正经营生。”丁陌说，“昌达劳务公司，专门从内地招募工人，培训后输送到香港各个行业。和之前的模式一样，工人有技术创新要大力奖励，同时做好培训，将来这些人都是我们公司发展和拓宽的重要人才。”
“从内地招人？”陈世雄有些犹豫，“现在内地也不太平，国共摩擦不断，招人容易，把人带出来难。”
“不难。”丁陌说，“澳门到中山、珠海，水路很多。而且我们招的不是普通工人，是有技术的工人——电工、机修工、木工、瓦工。这些人，在内地不一定有好出路，来香港，工资能翻两三倍。”
他停顿一下，看向小杨：“你在上海工厂干过，你说说，一个熟练的机修工，在上海一个月挣多少？”
小杨想了想：“法币贬值太快，不好说。按实物算，大概能换三十斤米。”
“在香港呢？”丁陌问。
“至少一百斤，还不止。”小杨说，“香港用工币，稳定。”
“这就是吸引力。”丁陌说，“我们不骗人，不拐卖，明码标价。培训三个月，包吃住，培训合格后安排工作，和他们签正是合同，每年都有定期培训，技术研发有奖励。愿意来的，签合同；不愿意的，不强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李爷先开口：“这个生意……能做。但启动资金不少，租场地，买工具，招师傅，都要钱。”
“钱我有。”丁陌说，“昌达货运这两年的利润，够再开十个劳务公司。但我们要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期生意。”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香港地图。地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做了不少标记。
“香港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你们可能想不到。”丁陌说，手指在地图上画圈，“这里，九龙湾，将来会是码头区；这里，观塘，会建工厂；这里，铜锣湾，会是商业中心；还有这里，香港岛北岸，会盖满高楼大厦。现在地皮我们也要抓紧多拿几块”
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些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丁陌说得很笃定，好像他亲眼见过似的。
“我们现在的布局，要着眼长远。”丁陌转过身，“劳务公司只是第一步。通过劳务公司，我们可以掌握人力，建立关系网。码头工认识码头工，建筑工认识建筑工，这些关系将来都有用。”
“还有什么用？”陈世雄问。
丁陌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他走回座位，坐下。
“第二件事，昌达货运的船队要扩大。老谢，你负责这事。再买两艘船，吨位不用太大，但要快，要灵活。船籍注册在巴拿马，船员全部用我们自己培训的人。”
“巴拿马？”老谢皱眉，“那得多花不少钱。”
“花钱买安全。”丁陌说，“将来局势变化，谁的船都能扣，巴拿马的船不好扣。而且巴拿马船旗，进出港口方便。”
老谢想了想，点点头：“懂了。”
“第三件事，”丁陌看向周明，“你要开始学英语。香港是英国人的地盘，要做大生意，必须懂英语。我已经给你请了老师，每天两小时，雷打不动。”
周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好。”
“不只是你。”丁陌说，“在座各位，想在香港长远发展，都要学点英语。不用多流利，至少要能看懂合同，能和洋人简单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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