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活力,他“哎呦喂”地怪叫一声,甩掉沾满尘土的鞋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屋,像一摊融化的软泥般,精准地瘫倒在了他那张专属的、被坐得油光水滑的太师椅上,发出满足至极的喟叹:“可算活着回来了!胖爷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接下来一个月——不,三个月!谁也别叫我下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我要把这身掉下去的膘,连本带利地养回来!杭州的楼外楼,西湖醋鱼、东坡肉……等着胖爷我来临幸吧!”
解雨臣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惫懒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他没有多言,而是熟门熟路地走去厨房,找出茶具和吴邪珍藏的好茶叶,烧水、温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俨然一副主人做派,那份从容优雅,瞬间将小院从冒险后的残破感拉回了日常的宁静。
黑瞎子则毫不客气地占据了窗边光线最好、通风最佳的那张竹制躺椅,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墨镜下的脸一派闲适,仿佛之前所有的生死搏杀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张起灵默默地走到院中那棵枝叶虬结的老槐树下,仰起头,安静地看着从层层叠叠的翠绿叶片间漏下的、被切割成碎金般的天光。阳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跳跃,柔和了那份过于锐利的线条。这里没有青铜门后那吞噬一切的沉重黑暗,没有陨玉内部那诡异莫测的幽绿光芒,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机关与怪物,只有寻常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让人心安的宁静。他微微闭了闭眼,感受着阳光照在眼皮上的温暖。
李莲花和白芷并肩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与他们的“莲花楼”马车截然不同,却同样能让人灵魂得到栖息的场景。白芷轻轻碰了碰李莲花的手腕,低声道:“李大哥,你的脉象还有些虚浮,不可久站。”李莲花回以她一个安抚的微笑,点点头:“我知道。这里……很好。”对于他们这两个漂泊无依的异乡客而言,此地,此人,此刻的安宁,已是他们在这陌生又危险的世界里,所能寻到的、最坚实的锚点与港湾。
吴邪很快为李莲花和白芷安排了相邻的两间清净厢房,位置在院落最里侧,避开正门的喧嚣,推窗便能看见一小片精心打理过的竹林,环境极为雅致。安顿下来后,白芷甚至顾不上整理自己的行李,第一时间便提着药箱来到李莲花的房间,为他进行详细的检查。
“内力损耗过度,经脉有几处暗伤,所幸根基未损。”白芷指尖搭在李莲花的手腕上,凝神细查了片刻,秀眉微蹙,“碧茶之毒的残余虽被陨玉能量暂时压制,但那种压制并非长久之计,而且两种力量在你体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一旦打破,后果难料。当务之急,是先稳固你的内息,修复经脉。”
李莲花依言褪去外袍,露出清瘦但肌理分明的上身,配合地坐好:“有劳阿芷了。”
白芷不再多言,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一丝温和醇正的内力,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疏导着李莲花体内有些滞涩的气血,修复着那细微的损伤。房间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药香,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药浴正在隔壁咕嘟咕嘟地沸腾着。金针渡穴之后,便是药浴浸泡,借助药力和水温,进一步温养经脉。
李莲花浸泡在氤氲着热气的深褐色药汤中,感受着药力顺着张开的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酸胀却又舒泰的感觉。他抬眼看着白芷在一旁忙碌地整理药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忍不住再次温声道:“我真的无大碍,你自己也多休息。这一路,你耗费的心神绝不比我少。”
白芷头也不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的内力修为,是后续为张先生和黑先生治疗的关键倚仗,必须先稳住,不能有丝毫闪失。况且……”她顿了顿,声音略微低了些,带着一种医者的责任感,“小哥的记忆问题牵扯到精神层面,黑先生的眼睛更是沉疴痼疾,都拖不得。我们必须尽快开始准备。”
几天休整下来,在白芷精心调配的药物和细心的照料下,众人身上的外伤都以惊人的速度好转。王胖子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痒得他龇牙咧嘴,但好歹能满院子溜达着,去逗弄吴邪养的那条名叫“小满”的土狗,试图教它作揖,结果反被小满追着舔了一脸口水。吴邪和解雨臣身上的一些擦伤淤青也几乎消失不见。
然而,一些更深层次的损伤,却并非肉眼可见,也并未随着离开西王母宫而消失。张起灵虽然不再像最初失忆时那样,如同一个没有过去、与世界隔着一层透明墙壁的影子,但那份源于记忆缺失的沉重与疏离感,依旧如影随形。他常常会一个人站在某个地方,望着某处出神,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游离到了另一个时空,那种无声的寂寥,让在一旁悄悄观察的吴邪心中阵阵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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