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也最需要慎重的的一步,在于“切”,即诊脉。这不仅是探查气血运行,更是白芷以其独特的内息感应之法,深入探寻病源的关键。
“张先生,请伸出手。”白芷轻声道。
张起灵依言将手腕平放在脉枕上。他的手腕线条流畅,皮肤下的骨骼与肌腱轮廓分明,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白芷收敛心神,屏息凝神,伸出右手中指、食指、无名指三指,分别轻轻搭在张起灵手腕的“寸、关、尺”三部。她的指尖带着一丝温良的内息,微凉如玉。神情在瞬间变得专注到了极致,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在她周围褪去,只剩下指下那微妙的脉搏跳动。
起初,指下的脉象沉潜而雄浑有力,如同深海中蛰伏的巨龙,沉稳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清晰地显示其主人那远超常人的、磅礴的生命力与深厚到难以测度的内力根基。这脉象让白芷心中暗惊,这张起灵的底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厚。
但很快,随着她内息的微微探入和感知的深化,她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她感受到了。
在那雄浑有力、主生机旺盛的脉象之下,更深层的部位,隐藏着一种极其混乱、纠结、如同乱麻般的潜流。这潜流主要集中在对应头部与心神的经络区域。那里仿佛是一团被某种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强行扭曲、打结、阻塞的混沌之地,气血运行流转至此,便显得异常艰涩、迟滞,失去了原有的流畅与活力,如同一条原本奔流不息的大江,在关键河段遇到了巨大而顽固的暗礁,只能艰难地迂回、挤压前行。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阻塞与扭曲的深处,盘踞着一股阴冷、沉重、带着亘古苍凉与死寂气息的外来能量。这股能量并非张起灵自身所有,它如同附骨之疽,与他脑部那些受损的经络紧密地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它不断地散发着干扰、侵蚀性的波动,仿佛一道冰冷而坚固的灵魂枷锁,带着某种“规则”般的意味,牢牢锁住了某些至关重要的、关乎记忆与识的东西,并将其与主体的联系强行切断、隔绝。
这股能量的气息……白芷绝不会认错!它与她在西王母宫核心区域,近距离感受过的青铜门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陨玉内部那幽绿诡异的光芒,同源而出!那是属于那个神秘之地、超越凡俗的力量!
白芷心中凛然,缓缓收回诊脉的手指,沉吟了片刻,对张起灵道:“张先生,基本情况我已有所了解。接下来,我需要以金针浅刺你头部几处关键穴道,辅以我的内力进行更深入的探查。此举可能会引动你体内气机,带来些许胀痛、晕眩或其他不适之感,请你务必放松心神,尽力忍耐,勿要运功抵抗。”
张起灵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微微颔首,随即闭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将所有的情绪与可能的波动都收敛于内。
白芷取出一根细如牛毛、长度适中的金针,以内力缓缓灌注于针体,只见那金针的针尖竟开始微微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之声,显示出她对内力精妙入微的掌控。她深吸一口气,出手如电,动作精准而稳定,第一针,便刺向人体阳气汇聚之巅,百脉交会的“百会穴”!
金针破开肌肤,深入穴道的瞬间,张起灵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身体有着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绷紧。显然,即便强如他,对于这种直接针对大脑要害区域的侵入性探查,身体的本能反应也无法完全抑制。
白芷闭目凝神,全部的心神都附着在那根金针之上,将一丝极其柔和、却带着明确探查意图的内力,顺着金针作为桥梁,小心翼翼地渡入张起灵的“百会穴”,如同派出一支最细微的侦察兵,深入那黑暗而复杂的“迷宫”内部。
感知所及,比脉象显示的更为清晰,也更为触目惊心。那不仅仅是阻塞,更像是一片经历过惨烈战场后留下的废墟,经络扭曲变形,气机运行混乱不堪,到处都残留着那种阴冷能量的气息,它们盘踞在关键节点,如同顽固的堡垒,不断散发着干扰波。白芷的内力在其中穿行,需要时刻小心,既要避开那些能量聚集点以免打草惊蛇,又要仔细感受每一处细微的异常。这过程,对施术者和受术者而言,都是一种精神与意志的双重考验。
接着,白芷又依次试探了主管神志活动的“神庭穴”,以及连通头颈、影响气血上输的“风池穴”等几处关键大穴。感受大同小异,只是那股阴冷能量盘踞的深度、与经络结合的顽固程度,以及其对不同区域功能的影响侧重略有不同。整个探查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几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良久,白芷额角也已见汗,她缓缓地、依次起出所有金针,动作轻柔,生怕留下任何不适。她长吁出一口气,对张起灵轻声道:“可以了,张先生,诊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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