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完血煞帮的残众,莲花楼周遭重归宁静,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但这份宁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沉重得让人心头发慌。李莲花与白芷都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那股针对他们的无形排斥力,并未因方才小试牛刀而减弱分毫,反而如同不断收紧的无形枷锁,一圈圈缠绕上来,愈发清晰、紧迫,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而那来自上界的牵引,也由最初微弱的、如同远方亲友的呼唤,逐渐变得明确、坚定,仿佛有一根看不见却坚韧无比的线,牢牢系在彼此的神魂深处,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他们引向某个既定的、超越此界的终点。
“不能再耽搁了。”李莲花望着愈发低沉、铅灰色乌云开始汇聚、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空,平静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洞悉必然的淡然。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磅礴如海、经过异世淬炼的力量,正在与外界固有的天地规则进行着持续不断的、无声的对抗与摩擦。每一次细微的引动,哪怕是方才那随意一指,都会加剧这种冲突,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扩散,加速那最终时刻的来临。
白芷点了点头,她莹白的指尖捻动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尖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微微震颤,与周遭天地间开始紊乱、躁动的灵气波动隐隐相合,仿佛在提前适应着某种狂暴的节奏。“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她轻声吟诵着古老的箴言,语气中非但没有面临未知危险的惧意,反而带着一种顶尖医者面对前所未见、复杂凶险的疑难杂症时的专注、兴奋与挑战欲,“这飞升天劫,便是此界天地规则,为我们这些‘逾矩者’准备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凶险、最直接的一道‘考验’或称‘洗礼’。”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与自信的光芒,“正好,我也想亲眼看看,亲身试试,我这汇聚了药王谷传承、碧茶之毒感悟乃至两个异世界见识所成的全新医道,能否与这煌煌天威、这天地本源之力,一争高下,寻得一线生机!”
两人心意已决,不再有任何犹豫。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合适的渡劫之地。此地需尽可能远离人烟稠密之处,减少天劫余波对俗世生灵的波及与影响,此乃因果,能不沾染最好;同时,也需兼顾地利,地形需相对开阔,便于应对,但又不能是完全的绝地,需留有一线辗转腾挪之余裕。
李莲花不再掩饰行迹,心念一动,莲花楼通体泛起一层温润而明亮的清光,如同被月华洗过,又似有星辉内蕴。楼身微微一震,下一刻便拔地而起,不再依靠车轮滚动,而是如同传说中仙家的飞行法宝,化作一叶灵动的扁舟,轻盈而稳定地破开下方逐渐浓郁的云气,向着人迹罕至、灵气相对贫瘠的西北莽荒山脉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光痕。
沿途,天地异象已现端倪。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铅灰色的乌云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翻滚着,堆积着,颜色越来越深,逐渐转向墨黑。沉闷的雷声不再是遥远的背景音,而是在厚重的云层深处不断滚动、酝酿,如同千万面巨鼓同时擂响,又似有无数洪荒巨兽在云后苏醒,发出令人神魂震颤的低吼。一种令人心悸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威压,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笼罩了整片天地。下方山林间,寻常的飞鸟早已惊惶四散,投入巢穴不敢出声,走兽则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本能地感知到即将有超越它们理解范畴的可怕事情发生。
不过半日功夫,莲花楼便已深入莽荒山脉腹地,最终悬停在一处荒芜而开阔的山谷上空。此地怪石嶙峋,如同巨兽的骸骨,裸露的岩壁呈现一种死寂的灰褐色,草木稀疏低矮,顽强地在石缝间挣扎求生。天地灵气相较于外界更是稀薄许多,正是渡劫的理想场所——既可最大限度避免殃及无辜生灵,斩断不必要的因果牵连,同时也减少了外界浓郁灵气可能对天劫威力产生的额外增幅效应。
李莲花驾驭着莲花楼,缓缓降落在山谷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巨石平台上。他步出楼外,一袭白衣在逐渐猛烈、带着腥咸湿气的山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他目光沉静如水,缓缓扫过四周嶙峋的山石和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墨色云层,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剔透的明澈与安然。
“便在此处吧。”他轻声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紧随其后的白芷耳中,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断。
白芷颔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专注。她素手一翻,一个样式古朴、非木非金的药箱出现在手中,另一只手上则握着一个展开的针囊,上面插着数十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闪烁着金、银、玉等各色温润宝光的金针,针尖寒芒点点,似乎能刺破这凝重的空气。她没有任何迟疑,身形如穿花蝴蝶般灵动,迅速在莲花楼周围丈许范围内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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