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天收到一封信。”他洗完手,接过我递去的帕子,擦干手上的水珠。帕子是棉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柔软。
我心头一紧:“重楼?”
“不是。”他擦干手,把帕子搭在井沿上,动作很轻,帕子落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是那个紫衣女子的同党。他们说,紫衣女子死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还说……”
“说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得不正常。那种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说他们查到了我们的来历。知道我们不是此界之人,知道我们身上有时空道纹。他们说,会用尽一切办法,夺走道纹,把我们永远困在这里。”
时空道纹。
那是我们穿越世界的根本,也是我们最大的秘密。当年从原世界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因为那道神秘的纹路。它烙印在我们灵魂深处,无法剥离,无法隐藏。平时它不会显现,只有在时空转换时才会发光,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烙印在灵魂上。
若被魔界知晓,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不仅能夺走道纹,还能通过道纹追溯我们的来处,甚至……毁掉我们来时的路。到那时,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是我们的家,但被人算计的感觉,终究不好。
我的心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一点往下坠。
“你打算怎么办?”
李莲花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冬日的天空低垂,云层厚重,像铅块一样压在头顶。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枯枝沙沙作响,几片干枯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我们脚边,落在柴堆上,落在井沿边。
“我想去一趟魔界。”他终于开口。
“什么?”
“去把事情了结。”他转过身,面对我。他的背挺得很直,白衣在冬日的灰暗背景中格外醒目,像雪地里的一株白杨。风撩起他的衣角,吹动他的发丝,他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紫衣女子死了,但她的同党还在。若不彻底解决,他们会一直纠缠。而且……”他顿了顿,“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查到我们的。魔界的情报来源,应该没有那么快。”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想一个人去?”
“你留在这里。”他的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医馆需要你,景天和雪见也需要你。魔界太危险,你不能去。那里的魔气对普通人伤害极大,你虽然有灵力护体,但长期暴露……”
“李莲花。”我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担忧、不舍、犹豫,还有别的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那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他没有改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魔界不是寻常地方。那里的魔气对你有害,而且……”他顿了顿,移开目光,望向别处,“而且我不想让你冒险。”
我愣住了。
他从未这样直白地表达过什么。二十年了,我们并肩走过无数险境,他从未说过“不想让你冒险”这种话。即使在碧茶之毒发作最痛苦的时候,他也只是独自咬牙忍着,从不让我担心。那会儿他高烧不退,浑身发抖,却还强撑着对我笑,说“没事,一会儿就好”。
可现在,他说了。
“李莲花。”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听好了。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魔界也好,神界也罢,哪怕是刀山火海,你也别想甩开我。二十年前你甩不掉我,二十年后更别想。你忘了?当年你中了碧茶之毒,是谁在你身边照顾了你十年?是谁陪你从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是,我是你救的,可这些年,我也没少救你。”
他看着我,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霾。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纹路,那是岁月的痕迹,也是笑过的证明。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
我也笑了。
就这样说定了。
三、异变
腊月二十五,我们正准备动身前往魔界,景天却慌慌张张地跑来。
“白大夫!李公子!不好了!”他冲进医馆,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他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门框。棉袄的扣子都跑散了,露出里面半旧的里衣。
我正在收拾药箱,把各种丹药分门别类装好,被他吓了一跳:“什么事?慢慢说,别急。”
“茂山……茂山他……”景天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利索。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地上,很快洇湿了一小片,“茂山被一把剑吸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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