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城东门附近的街道上,那场由三浪“亲手”召唤、又“亲身体验”的赤红劫云,早已消散无踪。只留下街心一个焦黑的大坑,坑边青石板龟裂蔓延出数丈,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臭氧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烤肉的奇异香气?
坑底,一具人形焦炭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原本狂野不羁的赤发早已根根卷曲焦枯,冒着缕缕青烟。那身短打劲装化作片片焦灰,勉强遮住要害。古铜色的皮肤被雷火灼得一片漆黑,多处皮开肉绽,露出下面同样焦黑的血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莹白的骨骼。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唯有胸膛极其缓慢而艰难地起伏着,证明这堆“焦炭”尚未彻底失去生机。
正是狂刀三浪。
他以化神期的强悍肉身,硬扛了自己召唤来的赤火劫雷!
昏迷中,三浪的意识沉沦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与灼痛之中。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闪现:自己高举“野猪苦苓大力丸”的豪迈,劫云凝聚时的狂喜,第一道雷霆加身的剧痛与麻痹,还有……林长老那平淡却仿佛蕴含无上玄奥的指点之声,在毁灭的轰鸣中隐约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一阵轻微的颠簸感传来,仿佛被什么托着,在快速移动。身下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粗粝的焦土,而是一种温润、平整、带着奇异清凉感的东西。那清凉感如同最细腻的泉水,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灼痛欲裂的躯体和神魂,所过之处,狂暴的雷霆余威与火毒被悄然抚平、消融,剧痛迅速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痒痒的修复感。
三浪那近乎涣散的神魂,在这股温和而强大的滋养力量作用下,开始缓缓凝聚、复苏。
缥缈宗,断云山脉深处。
与主峰重建区域的热火朝天不同,后山一处更为清幽的山坳里,几座新近落成的殿阁错落分布,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其中一座殿阁造型简洁,通体由一种淡青色的玉石筑成,檐角如剑指天,门户上方悬着一方朴素木匾,上书“练剑阁”三字,笔锋内敛,却隐有铮鸣之意。
此处正是林青近日让青麟老人帮忙建造,用以安置一些“不太好放在明面上”的物事,顺便当作自己偶尔静坐之所的地方。位置偏僻,阵法隔绝,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此刻,练剑阁正殿内,空荡而洁净。除了一些基本的蒲团、矮几、灯盏,最显眼的便是大殿中央,一张长约丈许、宽约五尺、高约三尺的长案。
这长案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月白色泽,非金非玉非木,材质难以辨认。案面光滑如镜,能清晰映照出殿顶的椽梁,却又不是纯粹的镜面,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哑光质感。案身线条流畅古朴,没有任何雕饰,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宁静、祥和、包容万物的韵味。仔细看去,案面之下隐约有极其淡薄的混沌星光流转,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封印其中,缓缓吐纳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清灵之气。
此案名为“养道案”,正是林青某次在山中某处古遗迹“散步”时顺手“签到”所得。系统标注为“辅助悟道、温养灵物、平息心魔”的仙器。林青觉得这桌子看起来挺结实,桌面又大又平,放茶具、摆棋盘、或者偶尔躺一下应该都很舒服,便放在了这练剑阁里。
而现在,这张仙器级别的“养道案”上,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浑身焦黑、仅在下身关键处盖了块不知从哪扯来的青灰色粗布的人形物体——正是被林青从沧澜城废墟里“捡”回来的三浪。
林青当时离开沧澜城,本已走出数里,忽然心有所感,又折返回去查看。结果就看到三浪那副惨状,躺在坑底奄奄一息。他也没多想,随手用灵力将其裹了,避开人群,一路带回缥缈宗,直接扔在了练剑阁这张他觉得最“干净平整”的桌子上。
此刻,林青正坐在案边的一个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卷新得的、讲述上古茶种培育的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大毛趴在他脚边打盹,小花则好奇地站在案边,歪着头打量着桌上那团“焦炭”,偶尔用喙轻轻啄一下三浪焦黑的脚底板,似乎在试探这东西能不能吃。
“养道案”持续散发着温润清凉的月白光泽和微弱的混沌星辉,如同最顶级的疗伤圣药与灵气源泉,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三浪破败的躯体与震荡的神魂。他体表那些焦黑的死皮正在缓缓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着健康红晕的皮肤。开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受损的经脉被温和的混沌之气浸润、修复、甚至拓宽了一丝。震荡的神魂在宁静祥和的道韵安抚下,迅速稳固,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通透。
这效果,远比任何已知的顶级疗伤丹药或阵法都要好上百倍。仙器之能,即便只是仿品,也远非凡俗可比。
“唔……”
一声含糊的呻吟从桌上传来。
三浪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初时眼神涣散茫然,映入了殿顶简洁的椽梁结构,以及……透过窗户洒落的、异常柔和明亮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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