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宗,练剑阁。
晨光熹微,透过淡青色的玉石窗棂,在“养道案”温润的月白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浪四仰八叉地躺在桌上,鼾声如雷,身上焦黑的老皮已然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皮肤健康的古铜色泽。那床青灰色粗布被他踢到了一边,此刻他浑身光溜,仅在腰间象征性地搭了件不知何时被他扯过来的蒲团套子,场面颇为豪放不羁。
他睡得极沉,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显然梦中仍在回味“召唤天劫”的成功与躺在这神奇仙案上的舒坦。体内伤势在“养道案”持续不断的滋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连带着修为瓶颈都似乎松动了一丝。
“哐当!”
一声不算重、却足够清晰的推门声响起。
三浪的鼾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就想坐起来——动作做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身无寸缕,又赶紧抓过蒲团套子胡乱裹在腰间,这才扭头看向门口。
林青正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大毛跟在脚边,小花站在肩头,一人一狗一鸡,组合依旧。
“林长老!”三浪赶紧从桌上滑下来,赤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挠了挠头,脸上堆起憨笑,“您这么早就来了?还带吃的?这怎么好意思……”
他话说得客气,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食盒,肚子里适时地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连续昏迷加疗伤,消耗巨大,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林青没接话,将食盒放在案边一张矮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简单的灵米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大盘香气四溢的、显然是特制的烤灵禽肉,油光锃亮,撒着细碎的香料,令人食指大动。
三浪喉结滚动,眼冒绿光,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道了声谢,便扑到矮几前,端起粥碗,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起烤肉就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汁水横流,仿佛饿了几百年。
林青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静静看着他吃,等到三浪风卷残云般将食物扫荡一空,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摸着鼓起来的肚子时,才缓缓开口:
“伤好了?”
“好了!全好了!”三浪拍着胸脯,砰砰作响,“林长老您这桌子太神了!比啥灵丹妙药都管用!俺感觉现在浑身是劲,修为都精进了不少!”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噼啪脆响,周身气息果然比受伤前更加凝练浑厚,隐约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内敛的雷火余韵。
林青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下次,还敢随便试吗?”
三浪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起昨日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濒死体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梗着脖子道:“试!为啥不试?这可是通天大道!不过……”他挠了挠焦卷的头发,嘿嘿一笑,“下次俺一定准备周全点,找个荒无人烟的地儿,布好防御阵法,多备点疗伤丹药……对了,林长老,您看俺这‘召唤天劫’之法,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那‘引子’,用啥材料效果最好?火属性的?还是带点雷霆属性的?”
他又开始眼巴巴地望着林青,俨然将林青当成了这门“无上秘法”的创始人与唯一导师,迫切希望得到更多“真传”。
林青看着他这副不知死活、还想着“改进升级”的模样,心中暗叹。这莽汉的脑回路,果然和常人不同。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三浪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昨日,付了我多少灵石?”
“灵石?”三浪一愣,随即恍然,拍着大腿道,“哦!对对对!学费!俺付了五百下品灵石!在茶铺给您的!那可是俺血刀堡库房最后的现钱了!”他说得坦然,甚至带着点自豪,仿佛那五百灵石花得物超所值。
林青“嗯”了一声,手指在“养道案”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着三浪,语气平淡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
“五百灵石,换你一条命,值吗?”
三浪毫不犹豫,大声道:“值!太值了!别说五百,就是五万、五十万!也值!林长老您救俺于雷火之中,还用这等至宝给俺疗伤,此恩如同再造!那点灵石算个屁!”
林青继续道:“若你昨日召唤的不是三道劫雷,而是三十道,三百道,或者引来的是紫霄神雷、寂灭天罚……你觉得,这张桌子,还救得回你吗?”
三浪张了张嘴,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他并非真傻,只是被巨大的“成功”喜悦冲昏了头。此刻被林青点醒,想起传说中那些真正恐怖的天劫形态,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俺……俺没想那么多……”他嗫嚅道。
“你没想,但我不能不说。”林青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我随口几句,你便敢以身试险,差点魂飞魄散。若你因此陨落,旁人会如何说?会说是我林青,为了一点灵石,传你邪法,害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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