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言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院子里安静下来。
师妹还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半天没动。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进去吧,人走远了。”
她回过神,跟我走回院子里。
师父正在收拾茶具,师母坐在石凳上,揉着太阳穴——每次听完这样的故事,她都会这样,像是要把那些情绪揉散。
师妹坐下,忽然问:
“师父,痛经真有那么厉害吗?疼到晕过去那种?”
她看看师父,又看看师母:
“我好像从来没经历过。每个月就是有点不舒服,从来没疼到受不了。”
师母放下手,看着她:
“静儿,你是幸运的那一批。大概三分之一的女性,痛经比较明显。但像子言那样疼到昏迷的,是少数。”
师妹皱起眉头:“那得多疼啊?”
师母想了想:
“你知道胆结石发作有多疼吗?肾结石呢?”
师妹摇摇头。
师母说:“子言那个疼,级别差不多。不是‘不舒服’,是疼到身体启动自我保护机制——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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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
“原来做个女孩,比男孩多这么不容易。”
师母看了我一眼,苦笑:
“远儿这话说得对。女孩每个月要经历一次身体的大扫除,激素波动、盆腔充血、子宫收缩——这些男孩一辈子都体会不到。”
她顿了顿: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疼的时候,还得正常上学、上班、照顾别人。不能喊停。”
师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师母,您在医院见过这样的病例吗?”
师母点点头:
“见过不少。有的比子言还严重——疼到吐,疼到晕,疼到在地上打滚。但最让我难受的,不是疼本身,是她们的态度。”
“她们觉得,这是正常的。是女孩就该受的。忍着,别矫情。”
师母叹了口气:
“子言说她‘像渡劫一样’——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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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问出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师父,师母,子言这个病的原理到底是什么?她受了那么多苦,有的治吗?”
师父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先说中医怎么看。”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中医讲‘不通则痛’。子宫的气血运行不畅,就会疼。什么导致不通?寒、湿、郁——寒是受凉,湿是体质,郁是情绪。”
他看向师妹:
“子言的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师妹想了想:“从小。爸妈吵架,爸爸离开,没人管她……”
师父点点头:
“对。那些年的恐惧、委屈、无助,都憋在肝经里。肝主疏泄,疏泄不了,就郁。郁久了,就化热、生瘀、堵在胞宫。”
“再加上她初二来例假时,没人告诉她怎么回事,她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惊吓,也留在身体里。”
他顿了顿:
“所以她每一次疼,不只是子宫在疼。是那些年的恐惧、委屈、无助,一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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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接着师父的话,从另一个角度说:
“西医看这个,叫‘原发性痛经’。主要是前列腺素分泌过多,导致子宫过度收缩,缺血缺氧,就会疼。”
她看着我们:
“但子言这种疼到晕厥的,不光是子宫的事。还有一种可能——‘迷走神经性晕厥’。”
师妹眨眨眼:“迷走神经?”
师母点点头:
“迷走神经是从脑干一直延伸到腹部的神经,管心跳、管呼吸、管消化。它太兴奋的时候,心跳会变慢,血压会掉,人就晕了。”
“子言说她疼的时候先有便意——那是迷走神经被刺激的表现。然后出一身汗、虚脱、失去意识——那是血压掉到底了。”
她看着师父:
“所以子言这个,可能是‘痛经’和‘迷走神经性晕厥’叠加在一起。疼刺激了迷走神经,迷走神经过度兴奋,导致晕厥。晕过去,就不疼了——身体的自救机制。”
师妹听得入神,忽然问:
“那迷走神经和癫痫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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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眼睛一亮:
“静儿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那盆老梅桩前,轻轻抚摸着那些疤:
“迷走神经,是身体里最长、分布最广的神经。它像一棵树,从脑子长到肚子,沿途分出无数枝条,连着心、连着肺、连着胃肠。”
“癫痫是什么?是脑细胞的异常放电。那个电,也会顺着迷走神经往下跑。”
他转过身:
“所以子言那个‘先有便意’的感觉,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疼刺激了迷走神经。一种是癫痫放电顺着迷走神经往下跑,跑到肠子那儿,就产生便意。”
师母补充道:
“临床上叫‘腹型癫痫’或‘内脏型发作’。有些人发作时不是抽,是肚子疼、恶心、呕吐、突然想上厕所。”
她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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