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满归朴堂的院子。
我坐在石凳上,望着那丛青竹发呆。师妹在旁边逗着乐乐玩,师父和师母在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可我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幅画。
前天师妹画的那幅《蝶恋花》——荷花半开,一只蝴蝶远远地飞着。当时她说贴只蝴蝶就活了,师父点头笑了。
可那只蝴蝶,从那天起就一直在我脑子里飞。
飞着飞着,我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荷塘边上。月光很亮,照得荷花发白。满塘的荷花,却只有一朵是开的。那只蝴蝶就绕着那一朵飞,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忽然间,满塘的荷花都开了。
不是慢慢开,是一瞬间,全开了。
蝴蝶停下来,落在那朵最早开的荷花上。它一落下,整片荷塘的荷花都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底下推了一把。
我低头看水。
水里没有荷花,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张网。
密密麻麻的线,从每一朵荷花底下伸出来,连到每一只蝴蝶身上,连到水里的鱼身上,连到岸边的草上,连到我站着的脚底下。
那些线在发光。
我想看清楚那些线是什么做的,一弯腰,就醒了。
我转头看向师父,“师父,我又有了新的想法,您还记得乐乐的蝶恋花图吗?”
师父点点头,不语,我接着说
“一幅好画,或人与物,或动物与物,或人与动物,植物,总是动静相宜,有情感流动,这就是彼此看见。
而宇宙是一张网,需要彼此看见,看见的越多,越理解对方,越懂得珍惜,保护,从而更和谐,对不对,师父?
没等师父回答,我接着说,
师父,您再看,这是不是生生不息的写照,良性循环的出路?
而我们与万物本为一体,也就是都从一而来,在宇宙演化,生生不息,才能在看见的彼此心中再成为一,是不是这样?”
我感觉这话,不是从我脑子里说出来的,就像是,是……有什么不受控制,想往外冒。
我一口气说完那些话,可是师父总是笑着看我不回答,我一急,就在藤椅上惊醒了,哦,原来是场梦。
师妹看我出了一头汗,忙给我倒杯水递过来问,“师兄,你怎么啦?”
我的心还感觉突突地跳。我接过水一饮而尽,定定神,才恢复了神情。“没什么,刚才做了个梦,我好像对“看见”又有点明白了。”
它们不是我想好的,是自己冒出来的。
我回过神来,发现师妹正盯着我看。
“师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清。
师父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远儿,你这是做了一场清醒梦,有话就说出来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梦里那些东西和心里那些翻涌,慢慢倒出来:
“师父,我有了新的想法。”
“还记得师妹说的那幅荷花蝴蝶图吗?一幅好画,不管是人与物,还是动物与物,还是人与动物、植物——总是动静相宜,有情感在流动。”
“这就是‘彼此看见’。”
我顿了顿:
“宇宙是一张网。这张网,需要彼此看见。看见得越多,越理解对方,越懂得珍惜,越知道保护。然后,就越和谐。”
我看着师父:
“这是不是生生不息的写照?良性循环的出路?”
“而我们与万物本为一体——都是从‘一’而来,在宇宙里演化,生生不息。然后在‘看见’的彼此心中,再成为‘一’。”
“是不是这样?”
说完,我自己先愣住了。
我又说了一遍,但好像这话不是我说的,就像梦里那些发光的线,自己织成了这张网借我的扣,把它捧出来的。
师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师父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很久,师父轻轻放下茶杯。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红,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负手而立,望着夜空。
月亮正圆,星星稀稀疏疏的。
他缓缓开口:
“远儿,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值得用一生去记住。”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
“那幅荷花蝴蝶图,为什么贴上蝴蝶就活了?因为有了‘关系’。荷花被蝴蝶看见,蝴蝶被荷花吸引。它们之间,有了情感的流动。”
“这个流动,就是‘生生’的起点。”
他走回来坐下,缓缓道:
“《易经》讲‘生生之谓易’。什么叫生生?不是单个东西活着,是东西和东西之间,有来有往,有感有应。”
“你看院子角落里那丛竹子——”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几竿青竹,在月光下静静立着,竹叶偶尔被风吹动,沙沙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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