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矛悬顶,道心剧震。
那古老声音提出的终极诘问,如同跗骨之蛆,在陆明渊心神中疯狂蔓延、撕扯。
亿兆生灵为祭的自在,还要吗?尸山血海铺就的生机,能持守吗?跳出小牢笼、进入更大牢笼的超脱,有意义吗?若一切抗争,不过是棋局中的微澜,可会绝望?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他修行路上的最根本矛盾与潜在恐惧。这些念头,或许在他目睹飞升真相、听闻玄诚子师父遗言、乃至独行于这黑暗“陨墟”时,就已在内心深处悄然滋生,只是被更紧迫的生存危机、更坚定的破锁信念所暂时压制。如今,在这内外交困、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下,被这莫名声音彻底引爆!
“天裁”雷矛撕裂混沌,带着煌煌天威与冰冷毁灭,轰然落下!那威势,已然超越了元婴的界限,足以让寻常化神初期修士都严阵以待!
而陆明渊,却仿佛陷入了自身道心的风暴之中,双眼紧闭,气息剧烈波动,竟似放弃了抵抗!
就在那毁灭雷光即将触及他发梢的千钧一发之际——
陆明渊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
眼中,不再有惊惧,不再有迷茫,不再有剧烈的挣扎。
只有一片极致的平静,与一种洞彻虚妄后的清明。
那平静之下,并非认命,而是一种将所有杂念、所有恐惧、所有外物干扰都彻底摒除后,剩下的最纯粹、最本源的“我”。
他没有去直接回答那些宏大而尖锐的道心之问。
因为,那些问题本身,或许就是陷阱——是上界“天规”意志(那古老声音很可能就是其某种体现)试图从内部瓦解他道心的手段!是用对“后果”的恐惧,来否定“抗争”本身的意义!
“自在为何?生机为何?超脱为何?意义为何?”
陆明渊的心念,如同冰湖下的暗流,清晰而坚定地流淌。
“我不知,若为自在需牺牲亿兆,我是否会做。”
“我亦不知,若踏血海方能求生,我本心是否依旧。”
“我更不知,所谓超脱尽头,是否仍是牢笼。”
“因为——”
“这些,都还未发生!”
“用尚未发生的、最坏的可能性,来拷问、来束缚、来否定当下真实的、不屈的抗争——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自在!是对‘可能’与‘希望’的亵渎!”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如同被烈焰焚烧、又被寒冰淬炼的精钢,非但没有崩解,反而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我的道,是‘自在’之道。但‘自在’并非妄为,更非自私。”
“我求自在,是因为不愿做被圈养的‘药材’,不愿身边之人、不愿后来者,再重复那万古的悲剧!这‘自在’,本身就包含着对不公的抗争,对众生的悲悯!”
“我争生机,是为了打破这吃人的枷锁,为这死水一潭的世界,撕开一道口子,透进一线真正的光!纵使前路尸山血海,若能让后来者不必再踏,此身何惜!”
“我图超脱,并非仅仅为了个人跳脱。若有可能,我愿以自身为炬,照亮后来者的路,哪怕只能照亮方寸!至于超脱之后是否仍有牢笼……那便等到了那一步,再以‘自在’之心,去面对、去打破!”
“意义?价值?”陆明渊的意念中透出一股睥睨的锐气,“我的存在,我的抗争,本身就是意义!我不需要谁来定义我的价值,更不需要那高高在上的‘棋手’来评判我的‘有趣’与否!”
“我之道心,便是‘于绝境中见希望,于黑暗中持光明,于万古悲歌中,走出自己的——逆行之路’!”
“此路,或许孤独,或许血腥,或许最终仍是失败。”
“但——”
“我走了!我求了!我战了!”
“这,便是我道心之所存,我存在之意义!”
最后一个心念落下的瞬间,陆明渊体内那原本因道心冲击而有些紊乱的自在道韵、尚未完全炼化的枷锁本源、以及新近夺取的秩序本源碎片,竟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意志强行统合,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共鸣与升华!
尤其是那“枷锁本源”,其内残余的“禁锢烙印”,在这极致纯粹、一往无前的“逆行”道心意志冲击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无声的哀鸣,溶解速度再次暴涨!而那些“秩序符文”(追踪印记),也仿佛被这超脱了寻常思维模式的道心之光所“晕染”,变得更加模糊,与外界的共鸣联系被进一步削弱!
不仅如此,陆明渊感觉自己与这片“陨墟”、与那混乱的法则、甚至与头顶那即将落下的“天裁”雷矛之间,都建立了一种奇特的、不再仅仅是“对抗”的感应。
他仿佛“看”到了那雷矛中蕴含的毁灭法则的流转轨迹,看到了其力量核心的脆弱之处,看到了它与那高天之上“天规”意志连接的细微“脉络”。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道心的极致凝聚与突破!
“原来……道心之问,并非劫难,而是……试炼与馈赠!”陆明渊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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