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渊的撤离在接到陆明渊决定的当夜便开始了。
云织站在主溶洞中央,手中握着陆明渊的传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对根须组的成员说:“所有物资、典籍、丹药、破链符——全部打包。十二个时辰内,分批转移至自由城。不得遗漏。”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拖延。星火渊的成员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进入了执行状态。阿风和阿云带领根须组的成员将《破壁手册》的副本、默种计划的实验数据、以及云织多年来积累的所有阵法图谱装入储物囊中。三箱珍贵的丹药和灵泉被优先运送——那是铁岩活下去的希望。星火渊的阵法被逐层拆除,阵基上的符文被磨去,只留下光秃秃的岩壁和空洞的阵眼。
当最后一箱物资被运出时,云织站在星火渊的入口处,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陪伴了蛀天盟半年多的溶洞。石壁上还留着陆明渊闭关时刻下的锁链图谱,地面上还有剑七练剑时留下的剑痕,角落里还有铁岩的拳印。所有痕迹都将被抹去,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穴,如一个被掏空的心脏。
云织转身,走入夜色中。身后,星火渊的入口在阵法的最后一次运转中塌陷,碎石将洞口完全封死。
自由城的接纳比预想的更混乱,但铁岩坚持住了。
他躺在床上,脊椎断裂的剧痛让他无法起身,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当第一批撤退出星火渊的成员抵达自由城时,他让人把自己抬到了城门口。老瞎站在他身边,独眼蒙着绷带,手中拄着铁杖,替他传达命令。
“打开城门。”铁岩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所有从星火渊撤来的人,全部接纳。安排住处,分发物资,登记名册。自由城的大门永远敞开。”
老瞎点头,转身对城门守卫重复了命令。门开了。
流放者们鱼贯而入。有人背着储物囊,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抱着典籍和法器。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恐惧,但走进自由城时,他们的脚步稳了。因为城内的每一个流放者都在看着他们,用那种“你来了就好”的眼神迎接他们。
自由城的流放者数量在一个月内从五十余人增加到了近百人。石屋不够住了,铁岩下令在空地上搭建临时帐篷;物资不够了,云织安排根须组的成员外出采购;防御阵需要升级了,阿风和阿云接过了阵法维护的工作。城内的气氛在最初的紧张后逐渐平稳下来,如暴风雨后的海面,虽然还有暗流,但表面已经平静。
但铁岩的身体没有恢复。
云织以秘法稳住了他的生命,但道基碎裂和脊椎断裂的伤势超出了秘法的能力范围。他只能躺在床上,偶尔让人把他抬到城门口,看看自由城的天空,看看那些还在训练的流放者。他从不在人前抱怨,不在人前示弱,不在人前流泪。但老瞎看到他深夜独自醒来时,手指在床沿上抠出的血痕。
蛀天盟的重组在陆明渊进入沙海的第五天完成。
那是一个深夜,自由城的议事厅中,阵盘上同时亮起了四个光点:陆明渊的暗金色、云织的银白色、铁岩的赤红色、风语的冰蓝色。四人的虚影通过阵盘投射在议事厅的虚空中,如四颗在黑暗中交汇的星辰。
陆明渊的虚影最为模糊——他在沙海深处,信号被沙漠中的法则乱流干扰,时断时续。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平静如冰面下的暗流:“蛀天盟需要重组。剑七走了,铁岩伤了,松谷断了联系。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各自为战。”
“四条线。”他将四枚光点排列在虚空中,“第一条,火种组。由我直接领导,负责寻找‘大衍之缺’与对抗玉景的核心任务。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在沙海中的每一步,都需要你们在后面支援。”
“第二条,根须组。云织负责。情报、资源、默种的长期渗透——这是我们的根系,扎入色界的底层,汲取养分。没有根须,火种再亮也会熄灭。”
“第三条,磐石组。铁岩负责。据点防御、人员培训、伤员救治。铁岩虽然不能打了,但他还能指挥。自由城就是磐石,所有流放者都需要一个能站着的地方。”
“第四条,星火组。风语负责。天象推演、战略规划、远程预警。我们需要一双能在黑暗中看见明天的眼睛。”
四枚光点同时亮起。
云织的虚影点头:“根须组,收到。”
铁岩的虚影躺在床榻上,赤红色的光芒在脸上一明一灭,声音沙哑但坚定:“磐石组,收到。”
风语的虚影站在星盘前,冰蓝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淌:“星火组,收到。”
陆明渊的暗金色光芒在虚空中微微跳动:“火种组,收到。蛀天盟,重组完成。”
自由城的英灵殿在重组完成的第二天迎来了新的石碑。
剑七的石碑立在英灵殿的正中央——不是角落,是正中央。云织亲自选的石料,老瞎亲手刻的字。石面上只有四个字:“剑七在此。”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功绩列举,没有溢美之词。因为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已经不需要任何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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