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我的手指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星轨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司徒墨的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有焦距。我按住他胸口的伤口，掌心被断刀的寒意刺得发麻，可那股热流始终止不住。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
陆九玄站在屏障外，剑尖抵着光壁，一下下劈砍。每一次撞击都激起涟漪，但那层结界纹丝不动。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没说话，只是换了个角度，重新蓄力。
我没抬头看他。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吊坠贴在我心口，原本温热的触感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唤醒。它自行浮起，悬在我和司徒墨之间，正对着那把插在他胸膛里的断刀。
金光从吊坠表面裂痕中渗出，缓缓缠上刀柄。我感觉到一股吸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这把刀。刀身微微颤动，接着一点一点地往外移。
血又涌了出来。
我咬牙压住伤口边缘，看着那把刀被一点点拔出。当最后一寸刃脱离皮肉时，吊坠猛地一震，整团光芒扑向他的胸口，将伤口完全覆盖。
光很柔和，却不容抗拒。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修补断裂的肌理，在阻止生命流失。司徒墨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有了起伏，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你还活着……”我喃喃道，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就在这时，一段画面冲进脑海。
不是幻象，也不是记忆碎片——更像是沉睡已久的真相突然苏醒。
三百年前，火光映红夜空。一个少年跪在祭坛前，双手捧着一枚碎裂的星核。他的尾巴少了一条，断口还在流血。他把那颗残核塞进襁褓，轻轻放在石台上。
那个襁褓里，是我。
而那枚星核，此刻正嵌在我的吊坠中央。
我低头看着昏迷的司徒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原来这不是巧合。他早就给了我活下去的东西，用自己神格的一角，换我魂魄不灭。这么多年，他一次次出现在我身边，不是为了监视，也不是为了利用，而是因为——
他从没打算让我死。
“这次换我护你一次。”我握紧吊坠，指尖传来灼痛，像是有火焰在皮肤下游走。但我没松手。光晕变得更亮了些，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加快了。我能感觉到那股修复之力在消耗什么，也许是我的力气，也许是吊坠本身。
可我不在乎。
陆九玄忽然停下了攻击。
他盯着里面，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吊坠上，又移到司徒墨脸上。片刻后，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将剑横在胸前，双手握柄，剑尖朝天。
星盘之力顺着剑身涌入，银白色的光沿着纹路蔓延，一直延伸到剑尖。他闭了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清明。
“既然你能救他，那就别停。”他说，“这结界撑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剑，朝着我和司徒墨头顶上方的虚空劈下。
剑光如虹，直贯而下。那一瞬间，整个秘境都在震颤。地面星盘逆向旋转的速度骤然减缓，屏障上出现一道细长裂痕，像蛛网般迅速扩散。
我也感觉到了变化。
吊坠的光开始不稳定，裂痕加深，边缘剥落下几粒晶屑，飘在空中就化成了粉末。我心头一紧，连忙收紧五指，可那股灼烧感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腕。
司徒墨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立刻低头，看见他睫毛轻颤，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像是要抓住什么。
陆九玄的第二击又来了。
这一剑比刚才更重，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剑锋划过空气时，竟带起一阵低鸣，仿佛整座秘境都在回应这一击。
“轰——”
屏障炸开一道口子，裂缝呈放射状向外延伸。透过那道缺口，我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天空，还有远处那座刻满星轨的高塔。
但结界没有彻底破碎。
反而开始收缩。
地面星盘重新亮起，银线再次游走，文字浮现：【由生者抉择】。
我还没反应过来，吊坠忽然脱离我的手掌，飞向半空。它悬在我们三人之间，裂痕中透出的光不再是金色，而是混着一丝暗红，像是在挣扎。
紧接着，一股力量将我往后拉。
不是物理上的拖拽，更像是命运本身在调整位置。我发现自己和陆九玄、司徒墨形成了一个三角，彼此相隔三步，脚下的星轨自动连接成环。
新的试炼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幻象，没有心魔。
只有选择。
吊坠缓缓下降，停在圆环中心，光晕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当我对上它的那一刻，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谁该留下？”
我没有回答。
陆九玄握紧了剑，眼神冷了下来。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仍躺在地上的司徒墨，脚步微微前移。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必须有人被困在这里，他宁愿是别人。
可就在这时，司徒墨睁开了眼。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缓慢，但很稳。胸口的伤口还在，只是不再流血，皮肤下隐隐有光流转，像是吊坠的力量还在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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