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这一刻是静止的。
慕晨抱着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身体缓缓降落在魔王城顶层的露台之上。许砚舟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荣耀的风衣已经破碎不堪，原本总是温热的手掌，此刻凉得吓人。
“睡吧。”
慕晨没有哭，甚至连手都没有抖。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许砚舟冰冷的眉心，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玩累了的孩子。
“等你醒来，我送你一个新的世界。”
她缓缓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点。空气中游离的水元素疯狂汇聚，那是这片天地间最纯净的本源。与此同时，一抹殷红的血族秘法悄然融入。
“咔咔……”
并没有结冰的寒意，只有生命的律动。
一枚巨大的、呈现出半透明深蓝色的菱形水晶，缓缓在空气中凝结成型，将许砚舟那残破的身躯温柔地包裹其中。水晶表面流转着类似呼吸般的微光，每一次闪烁，都在修复着男人受损的经脉。
“莫里斯。”慕晨没有回头，手指轻轻一挥，这枚封印着她全世界的水晶便缓缓飘向那张象征权力的王座后方。
“老奴在。”
羊头管家、蝙蝠绅士、堕天使女仆、眼镜智囊。四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魔王城天王，此刻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齐齐单膝跪地，将头埋得极低。
“结阵。”慕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守着他。哪怕这天塌了，也不许哪怕一粒灰尘落在他身上。”
“遵命！！”四大天王齐声应诺，四道颜色各异的结界瞬间升起，将王座区域封锁得如同铁桶。
安顿好了一切。
慕晨转过身。
那头原本柔顺的黑发在狂乱的数据风暴中肆意飞舞，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道被许砚舟一剑斩开、此刻正向外喷涌着无数混乱代码的苍穹裂缝。
她脸上那种属于“人”的温情，在转身的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有无穷无尽数据流疯狂刷屏的暗金色竖瞳。
她不再是慕晨。
她是这个即将崩坏的服务器里，唯一的管理员。
“许砚舟用了整整99级的经验，才撕开你的乌龟壳。”慕晨抬起苍白的手掌，掌心对准了魔王城周围那些因为刚才的“降维打击”而产生的诡异碎片。
那些碎片没有消散，反而在她掌心的吸力下，化作了一串串漆黑如墨的底层逻辑代码。
“既然开了门，那就别想关上。”
天空中，那团名为“主厨”的乱码集合体显然察觉到了危险。
防火墙破碎的剧痛让它那机械的核心逻辑产生了恐惧，而下方那个渺小的碳基生物身上，此刻竟然散发出一种让它系统报错的高级权限波动。
【警告……检测到非法管理员登录。】
【判定：恶性病毒源头。】
【执行协议：强制物理删除。】
那张没有五官的巨嘴再次张开。这一次，没有戏弄，没有慢动作。
一道纯白到令人视网膜灼痛的光束，笔直地从裂缝中轰下。那不是能量炮，那是一道直接作用于“存在”概念上的格式化指令。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像被橡皮擦擦过的画纸，直接变成了虚无的白板。
结界内的数万名幸存者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一样，疯狂闪烁、扭曲。系统面板上全是红色的报错弹窗。
“完了……是删号重置！！”有人绝望地惨叫。
然而，面对这足以抹杀一切的删除指令，慕晨没有躲。
她甚至主动撤销了魔王城外围那最后一道水元素护盾。
她张开双臂，黑色的长裙在毁灭的白光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扑向火焰的黑蝶。
“病毒？”
慕晨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疯狂的冷笑，任由那道代表着“错误”与“混乱”的光束狠狠冲刷在自己身上。
“既然你说我们是病毒，是细菌，是不可回收的垃圾……”
“轰————！！”
白光吞没了一切。但那道纤细的身影并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消失。
相反，她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那些原本用来“删除”她的指令，在接触到她早已解析完成的核心密钥后，竟然变成了一条条畅通无阻的数据通道。
“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病从口入’。”
慕晨双手猛地合十，十指如钩，狠狠扣入了面前的虚空之中。
链接，已建立。
这颗星球上，数十亿生灵在末日前的恐惧、愤怒、贪婪、绝望；那些充斥在网络每一个角落的垃圾信息、无效代码、逻辑悖论……在这一刻，被慕晨这个“超级病毒源”强行抽取、压缩。
然后，顺着那道白光，“逆流”而上。
“给我……吃下去！！”
慕晨一声暴喝。
原本笔直轰下的白色光束，瞬间被染成了斑斓浑浊的黑灰色。那不是能量，那是地球这颗“脏脏包”里最混乱、最庞大的数据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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