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倚在寒玉架子的最底层,躺着一把剑。
或者说,是一把断剑。
剑身长约三尺余,通体呈一种深沉内敛的暗金色,剑身从中间断为两截,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巨力硬生生崩断。剑身宽阔厚重,远超寻常长剑,剑脊高耸,剑柄粗犷,缠绕着早已磨损断裂的黑色兽筋,末端是一个简单的圆环。
整把剑毫无灵光,源力波动微弱到近乎于无,像一块沉重的凡铁。但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厚重与苍凉气息扑面而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姬尘体内悄然浮现,仿佛听到了某种古老呼唤。
“咦?”识海中,慕昭华慵懒魅惑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讶响起,“小尘尘,眼光不错嘛!这把断剑有点意思!”
姬尘心中微动,问道:“师尊认得此物?”
“不认得。”慕昭华回答得很干脆,“但它给我的感觉很特别。剑身材料非金非铁,倒像是某种强大异兽的骸骨混合了星辰陨铁,再以秘法千锤百炼而成!。煞气极重,是真正的战场杀伐之血浸染多年才有的沉淀!还有那断口,啧啧,能崩断这种材质的东西,恐怕非同小可。”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最重要的是,剑虽断,灵虽寂,但它似乎还保有一丝‘器魂’,并非是随这剑已生出灵识,而是这剑的气势还在,若能将其修复此剑的威能,恐怕远超你眼前看到的这些所谓王级、君级的‘宝贝’,小尘尘,你捡到宝了。”
“师尊,有修复的方法吗?”
“那是自然”,慕昭华傲然道,“不过嘛,这修复的难度不小,日后再说吧”
姬尘听完,心中了然,他本意只是想选一件最不起眼、最无用的东西,表明自己非为贪图林家重宝而来,没想到,无心插柳,竟可能选到了一件潜力无穷的残器,这或许,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他不再犹豫,俯身,伸出双手,握住了那暗金色的、布满污垢和灰尘的粗犷剑柄。
入手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沉重感传来,这断剑的重量,远超它的体积,姬尘猝不及防,手臂猛地一沉,差点脱手。
他心中一惊,连忙运转源力,低喝一声,才堪堪将其稳稳拿起。入手冰凉刺骨,那沉甸甸的质感,仿佛握着一截山岳。
好重,姬尘暗暗咋舌。若非他体魄被白虎本源淬炼过,力量远超同阶,恐怕连拿起都费劲,更别说挥舞了。
难怪被放在角落吃灰,这重量,对一般源修而言就是鸡肋。
他拿着这把沉重无比、黯淡无光的断剑,转身,朝着藏锋楼门口走去。
林雨翔原本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当看到姬尘手中那柄布满污垢、断成两截、毫无光彩的破剑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错愕、不解、随即是浓浓的荒谬感!这小子,真的在垃圾堆里捡了块最破的“废铁”。
“你...你就选了这个?”林雨翔指着姬尘手中的断剑,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愚弄的恼怒,放着满库神兵利器不要,选这么个玩意儿?这是在羞辱林家吗?
姬尘平静地点点头:“是。此物与我有缘。谢林家成全。”他语气平淡,眼神清澈,没有半分作伪或嘲讽之意。
林雨翔看着姬尘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再看看他手中那把沉重破败的断剑,心中那点恼怒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不解,荒谬,但隐隐又有一丝触动,这小子,到底图什么?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姬尘一眼,冷着脸道:“走吧,父亲还在等着。”
主厅内,檀香依旧袅袅。林天南端坐主位,神色平和。当看到林雨翔引着姬尘进来,以及姬尘手中那把沉重、破败、断成两截、还沾满污垢的长剑时,这位深不可测的林家家主,眼中也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
“姬小友,你,选了此物?”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此剑材质非凡,但断裂沉寂,煞气凝结,几乎等同于废铁。
他开出的酬谢何等丰厚,姬尘竟选了最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价值的一件?
“是。”姬尘将沉重的断剑轻轻放在地上,抱拳道:“晚辈斗胆,选中此剑。并非贪图林家重宝,实因此剑沉重质朴,合晚辈眼缘。林家厚恩,姬尘铭记,此物足矣。晚辈心意已决,此间事了,便告辞前往天楚源府。”
一番话,坦荡磊落,掷地有声。没有索取重宝的贪婪,也没有故作清高的矫情。他选此剑,就是为了表明态度:我救林雨棠,不为图报,取此物,只为全林家颜面,了结因果,之后,各奔前程,再无瓜葛。
林天南深邃的目光在姬尘平静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缓缓落在那柄黯淡沉重的断剑上。良久,他眼中那丝错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赞许和了然。他缓缓点头,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感慨:“好。小友心性,老夫今日方知,是老夫浅薄了。”
林雨翔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地上那把破剑,再看看姬尘那坦然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之前所有的轻视和傲慢,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这小子,是真的不在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