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之泉成形的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不是外敌,是怪病——营地外围巡逻的士兵,中午换岗时突然有三个倒下了。症状一模一样:高热,意识模糊,浑身发抖,嘴里胡言乱语,但查不出任何外伤或中毒迹象。
药房的玛莎大婶急得团团转:“不是风寒,不是疫病,也不是常见的毒……这到底什么毛病?”
奥蕾莉亚被请来诊视。魅魔女王只是蹲下,伸手在一个士兵额头三寸处虚探了一下,就冷笑起来:
“噬忆瘴。风语峡谷特产,无形无味,能悄无声息地吞噬短期记忆。中招的人会先高热,然后逐渐忘记最近几天的事,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玩意儿不是自然产生的。是有人故意放的——而且放得很精准,只针对外围巡逻兵,显然是冲着破坏咱们的警戒网来的。”
塞拉菲娜立刻拔剑:“我去搜山。”
“慢着。”江小鱼拦住她,转身走向诚之泉。
泉水还在缓缓流淌,清澈见底,映着灰白的天空。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空木瓢,舀了满满一瓢水。
然后他闭上眼睛,双手捧着水瓢,心里默念:
“解毒之需。让这些人好起来,让他们记住自己是谁,记住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念完,他睁开眼。
木瓢里的水,开始变化。
原本清澈的泉水,慢慢泛出琥珀色的光晕,然后表面开始蒸腾——不是沸腾,是像被无形之火加热般,冒起细密的水汽。水汽在空中凝聚,重新凝结,最终在瓢中形成一小汪粘稠的、半透明的琥珀色液体。
散发着淡淡的、像草药又像阳光的香气。
“这是什么?”塞拉菲娜皱眉。
“真心之酿,”江小鱼说,“不过这次……我把它‘想’成了药。”
他端着木瓢走到第一个倒下的士兵面前,示意旁边的医助扶起病人,把瓢递到士兵嘴边。
士兵迷迷糊糊地喝了一口。
几息之后,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小团黑色的、像絮状物的东西。咳嗽完,他睁开眼睛,眼神从迷茫转为清明:
“我……我刚才怎么了?”
“没事了。”江小鱼拍拍他的肩,走向下一个。
就在这时,阿豆冲了过来。
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领主!让我来试!我是……我有罪,我该做点什么!”
江小鱼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
他把木瓢递过去。
阿豆接过,手在抖,但捧得很稳。他看着瓢中琥珀色的液体,深吸一口气,然后仰头——
喝了一大口。
液体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痛苦,是……被烫到了灵魂。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幅画面:简陋的厨房里,母亲佝偻着背,在灶台前煎药。灶火映亮她瘦削的侧脸,汗水从额头滑下,但她眼神专注,嘴唇轻轻动着,像在念什么祷词。
那是他离家前最后一晚,母亲给他煎最后一副药时的场景。
他当时躲在门外偷看,不敢进去,因为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要去当卧底,要去背叛救了他命的人。
现在,那簇灶火,那滴汗,那个专注的眼神……全部重新涌入脑海。
清晰如昨。
阿豆浑身颤抖,眼泪掉下来,砸进木瓢里。
然后他感到——那股从早上就一直盘踞在脑子里、让他头晕恶心的滞涩感,突然消失了。
高热退了,记忆清晰了,连胸口那块双心蛊纹带来的隐痛,都减轻了许多。
“有效……”他喃喃道,把木瓢递还给江小鱼,“真的有效。”
江小鱼接过,继续给其他病人喂药。
塞拉菲娜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等所有病人都好转了,她才低声开口:
“若这泉真能映心,真能解一切心病……为何昨夜还有三名哨兵在梦里念叨‘独饮永恒’?他们的黑酒明明已经解了。”
江小鱼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泉边,弯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昨天阿豆放在断墙下的那朵野菊。花已经彻底干枯了,但花瓣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被封在琥珀里。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泉边的石缝里挖了个小坑,把野菊的根茎——连着一小撮泥土——埋进去。
然后他从瓢里舀了一小点琥珀色液体,浇在花根上。
奇迹发生了。
干枯的野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了过来。
茎秆挺直,叶片舒展,花瓣重新变得饱满,黄色在晨光中鲜艳得像刚摘下来的。
更诡异的是,花瓣表面,开始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不是露水,是更小的、像汗珠般的水滴。每滴水里,都映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个哨兵小时候,和父母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分食一块黑面包。
另一个哨兵,在雪地里和弟弟堆雪人,笑得缺了门牙。
第三个哨兵,第一次穿上军装时,母亲给他整理衣领,眼眶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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