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麻枯岭
层峦叠嶂,直插青冥;幽壑深谷,下临无地。
云涛翻涌处,偶见老松倒挂,虬枝探爪,似欲攫人。
罡风过岭时,常闻鹘鸟悲啸,声裂层云,如诉太古遗恨。
不老峰巅,罡煞交汇之地,终年紫雾缭绕。
其间隐现殿阁飞檐,瓦当积翠,檐角悬铃。
此乃长生殿,麻衣老祖潜修之地。
翼火神君独坐殿中玉墀,形容日悴。
往日神光灼灼的赤瞳,此刻晦暗如将烬炭火,
额前本如烈焰舞动的赤发,如今枯槁似深秋霜草。
“麻衣道兄,此言……当真无虚?”
翼火神君倏然抬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目中赤芒忽明忽灭。
这已是他今日第七次追问。
不能怪他如此失态,实在是景天师给的压力太大了也。
自从景元利用“蜃龙胞胎”承载翼宿劫念,重启劫争以来。
曾经自诩为“未来翼宿”的翼火神君,就开始了焦躁不安的自我折磨。
景天师在西洲表现得越显赫,他的心里就越惶恐。
尤其是在景元硬接孔绣道君一击无伤。
甚至还能反击让孔绣道君丢了面皮以后。
这种惶恐更是到了极致!
翼火神君时常扪心自问:我踏马何德何能,居然能与这等豪横的存在为敌?
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怨:
你都能跟道君掰掰手腕了,为什么还不肯把我当个屁放了?
我只是个蛐蛐的准真君啊,值得让你惦记吗?
别说是与景元争锋,翼火神君觉得自己连跟他三七开的资格都没有。
景元三拳,他头七?
翼火神君表示: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一拳下来,我就死得透透的了。
可能都不用一拳,一根手指头都绰绰有余,可以轻松碾死自己。
若是再不晋升真君,登临【翼宿】果位。
翼火神君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这种恐惧给活活逼疯了。
所以当麻衣老祖说替他算得一线生机的时候。
翼火神君会表现得如此患得患失,也就不奇怪了。
“我以麻衣神相推算数十年,终于算得一线天机,”
麻衣老祖盘坐云纹蒲团,面覆寒霜,“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保证你能夺回属于你的劫念。”
只见他黑鬓蓬松,苍发飘飘。
眸中精芒闪烁,语气也有些飘忽。
如果翼火神君是在正常状态下,必然能察觉他这话说得不尽不实。
但是此刻,他却并未察觉。
只把身一晃,就已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巍宝仙山,孤峰高悬。
大日初升,云海鎏金。千峰沐赤,万壑流丹。
青霞仙子跌坐孤峰之巅,身披朝霞织就的霓裳,发绾碧落凝成的玉簪。
她手掐子午诀,口诵秘咒:
“东君驾六龙,扶桑耀紫庭。赤乌衔精魄,贯注我黄庭,摄!”
咒落,天穹垂落亿万金丝,皆是大日阳精所化。
仙子袖袍鼓荡,如长鲸吞海,将金丝尽数纳入掌心,揉作七十二团栲栳大的炽白光球。
光球嗡嗡震颤,内蕴纯阳真火,外绕焚煞毒芒。
正是那:“阳精毒火”。
“起!”
青霞仙子并指虚划,毒火如得敕令,自峰巅奔泻而下。
赤焰顺着嶙峋山脊流淌,遇石则燃石,遇雾则焚雾。
顷刻间将整座孤峰化作通天火柱。焰舌舔舐云涡,
将流云烧作漫天赤霞,与仙子本命青霞交缠,织就一幅瑰丽又凶险的“子午炼度图”。
她浑然未觉,在滔滔阳精洪流中,悄然混入几缕异色火气。
峰下三百丈,别有洞天。
此地乃天然生成的福地灵窍,唤作“紫府丹台”。
但见:
穹顶垂挂万载钟乳,滴滴琼浆凝作玉髓,映得满室生辉。
地面涌出九窍灵泉,汩汩真液汇成碧潭,蒸腾氤氲瑞霭。
中央有亩许悬台浮空三丈,台上苔纹绣碧,琪草含芳,昼夜自生莹莹宝光。
悬台正中,“蜃龙胞胎”正沉浮于阴阳二气之中。
卵壳半透,可见内中蜷缩着一道龙形虚影,每吸摄一口外界水火,鳞甲便凝实一分。
青霞仙子心神皆系于此卵,数十年来不敢稍懈。
每日午时引太阳毒火煅其形,子时摄太阴寒潮养其神,暗合子午周天、坎离交济之妙。
此刻见卵中龙影渐趋凝实,她眼角眉梢不禁染上喜色。
一想到未来的“罗浮太子”,即将在自己的护持下出世。
青霞仙子就忍不住有些心潮澎湃。
也正是因为如此。
她却未能察觉到,天光映照的阳精当中,悄然混杂了一些异样的火气。
是夜,星斗匿形,四野阒寂。
青霞仙子照例行功,指诀变换如莲花绽谢。
“素娥启玄关,冰魄渡寒渊。玉兔捣霜精,阴阳炼琼浆,引!”
孤峰四周陡然升起粘稠白雾,那是地肺深处喷涌的“九幽寒潮”。
雾气过处,石覆玄霜,草结素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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