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9年3月中,惊蛰刚过。新长安的雪彻底化了,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春雨润得发亮,巷口的迎春花缠在“清露茶舍”的木牌上,开得肆意。
陈默坐在协作中心的办公室里,指尖摩挲着一封米白色的信封。信封没有邮票,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烫着一枚淡蓝色的鸢尾花印记——那是魏国王室的私章。
这是艾莉诺离开楚国后的第三封私人信件。他拆开信封,浅金色的信纸展开,公主的字迹娟秀,带着欧式书法的利落,楚语用词却比那晚茶室相见时更显考究,偶尔跳出的华丽辞藻,像极了她王室身份的底色,却又在字里行间藏着难得的亲切。
【陈默先生:展信安。魏国的春风已至,王宫墙外的紫丁香开了满架,让我想起那日老城区巷口的迎春花。想必此刻,共生计划的新协作中心已破土动工,那些被点亮的“灯火”,正愈发璀璨。
九鼎会的注资已划拨至专项账户,我已叮嘱驻楚代表,无需过度关注数据考核,唯愿这份支持,能成为你扎根泥泞的底气。正如我所言,自上而下的改革需底层样本佐证,你在楚国的坚守,是撬动整片“利他土壤”的支点。
近日魏国内阁虽有微词,认为我对楚地项目投入过甚,但我始终坚信,我们的目标殊途同归。愿你守好初心,亦愿你知晓,无论何时,魏国的灯火,始终为你而亮。——艾莉诺 手书】
陈默反复读了三遍,指尖几乎要揉皱信纸的边缘。左脸的植入体微微发热,萨拉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他:“信件已自动加密存档,是否需要回复?”
“再等等。”陈默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苏晴正带着听障学员和普通学员在院子里做游戏,用手语比划着 “春天”,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笑;周锐蹲在维修车间门口,给一个孩子讲解旧机器人的齿轮结构,嗓门依旧洪亮;李雨薇戴着耳机,在声音工作室里调试着为自闭症儿童制作的音频,指尖在控制台上游走,温柔又专注。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不过半年前,他还是个被舆论围剿的“象人”,“共生计划”摇摇欲坠,遭受来自社会四面八方的围剿;而现在,他不仅收到了异国公主的私人信件,对方还以王室之名,做他的后援。这份友谊太过厚重,厚重到他这个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哪怕早已习惯了风雨,仍会在某个瞬间,生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恍惚。
他拿起笔,摊开普通的打印纸,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才慢慢落下。语言朴实,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内敛,每一句话都斟酌再三,生怕失了分寸:
【艾莉诺公主殿下:您好。来信已收悉,不胜感激。
新长安的春天也到了,老城区的迎春花谢了,海棠开了。协作中心的新址已敲定,就在老城区东边,下个月就能开工。九鼎会的注资解了燃眉之急,苏晴老师的手语课堂能添新教具了,周锐的维修车间也能买齐紧缺的零件,孩子们再也不用凑活了。
您的支持,我们都记在心里。只是我能力有限,怕辜负您的信任。但请您放心,共生计划的初心,我会守到底,不让那些被遗忘的人,再陷入黑暗。祝殿下一切顺遂。——陈默】
写完,他又读了一遍,删掉了“不胜感激”后的感叹号,添上了“您的支持,我们都记在心里”这句话,才小心翼翼地封进信封,交给林深安排的专人寄送。
傍晚,陈默独自坐在协作中心的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褪去。萨拉的声音在耳内轻轻响起:“明天是苏晴老师的五十岁生日,需要提醒您准备什么吗?”
陈默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明天早上提醒我,去买一束花。”
“什么花?”
“她喜欢的那种,叫……什么来着?”
“根据苏晴老师的聊天记录检索,她曾提到过一种名叫‘夕颜’的白色小花。我查了一下,这种花的花语是‘短暂而真实的美好’。”
陈默点了点头:“行!那就买这个。”
天完全黑了下来,院子里亮起几盏暖黄色的灯,把积雪照得有些温柔。远处传来周锐车间里机器运转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像某种沉稳的呼吸,陈默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起楚风盛典那晚,后台的灯火,林小染含着泪光的眼睛,葛师傅用力握紧的快板,钟老先生闭着眼打拍子的手指。想起阿哲父亲举起照片时颤抖的手,想起李雨薇说“我用声音帮别人看见世界”时微微发颤的声音。想起艾莉诺那句“种花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给花看”。他想起很多人,那些被看见的,和被看见的……
刚送走信件,李静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比往日凝重了许多,手里攥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额头上沁着细汗:“陈默,出事了。”
“怎么了?”陈默立刻站起身,接过文件。
最上面的一张,是楚国网的热搜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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