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派的人从来不喊口号，不拍桌子，不写长篇大论的檄文。
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知行书肆门口的台阶上，或者在木板最不起眼的边缘贴一小张字条。
字条上的话也不长，往往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篇都让人看完之后沉默很久。
有人写：“她从来没有让张无忌为难。一次都没有。”
有人写：“她问‘外面是什么样子’，张无忌跟她说有山有水有雪有花，她很开心，笑着替他把门锁上。她这辈子没见过雪山，没见过花开。她把石门从里面锁上的时候，外面站着她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
还有人写得更短，短到只有一行字——“她没有说过一句‘我喜欢你’，她只是把锁链留给了自己，把钥匙放在了他手心里。”
最绝的一张字条，是一个不知名的女读者用极淡的炭笔写的，贴在木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被风吹得卷了边，但每一个路过看见它的人都会停下来站很久：“你们都在争张无忌该娶谁。可没人问过小昭在密道里怕不怕。没人问过殷离在荒岛上疼不疼。没人问过周芷若在峨眉金顶上冷不冷。你们只关心张无忌最后选了谁。”
殷离派是所有派系里最特立独行的一群。
他们人数最少，但每个人的立场都硬得像一块石头——他们不跟任何人吵，不跟任何人结盟，在木板上贴的字条往往只有一句话，但每句话都像是从书页里直接剜出来的。
最有名的那张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纸是皱的，字是歪的，墨迹浓重得像刻上去的——“她从头到尾，都只喜欢那个咬她手的小哥哥。”
殷离从头到尾不知道张无忌就是那个小哥哥。
她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喜欢的是蝴蝶谷里那个脾气倔强、宁死不低头的小男孩，她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自己也挨了他一记狠的，可她记住的是他挡在她身前，说“你放了她”。
就那一下，她记了一辈子。
她后来遇到的张无忌——明教教主，武功高强，身边围着不知道多少个女子——那个张无忌不是她记忆里的人。
可他偏偏就是那个人。
而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这份感情，从头到尾没有回应，甚至从头到尾没有被认出来。
可她还是认了。
银钩赌坊的钱安康嗅觉最灵。
四女同舟的投票刚在《京都小报》上登出来，他当天晚上就把盘口开好了——押赵敏赔一赔一，押周芷若赔一赔二，押小昭赔一赔三，押殷离赔一赔五。
消息一放出去，赌坊里挤得水泄不通，比光明顶大战那回还要热闹。
刘大柱押了赵敏，孙奎押了周芷若，李虎蹲在角落里把碎银子数了好几遍，咬咬牙押了小昭。
旁边有人问他为啥，他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她没见过雪山。”
钱安康收了银子之后自己也犯起了嘀咕，琢磨着要不要把宋掌柜请来当特邀庄家——毕竟全京城唯一一个知道金庸原笔的人就是她。
但他转念一想，上回宋知有在木板上那句“且听下回分解”把全城人噎得半死，他又默默把这个念头咽了回去，只在账本上认认真真地添了一行：“张无忌情感归属未定，盘口波动极大，建议每日限额下注。”
朝堂上的官员们也没能免俗。
高道成在礼部值房里明确表示支持周芷若，理由是“汉水之约在前，濠州婚约在后，此乃名分所系”。
顾侍读跳出来反驳，“赵敏为张无忌连家国都不要了，这情深义重岂是婚约二字可量。”
工部一个笔帖式弱弱地插了一句说：“小昭最好！温柔体贴，不争不抢！”
话还没说完就被两边同时瞪了回去。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李崇安从兵部值房出来透气，被他们拉来评理。
李崇安抱着胳膊听了半天，转身回值房前丢下一句话：“张无忌要是有郭靖一半的决断，这四个姑娘一个都不用伤。”
后宫里头，暖阁的灯火连着好几夜没熄。
贤妃自从看了大结局把引枕都快抱烂了，她最喜欢小昭了。
“小昭最让人心疼——她什么都没要，什么都没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端妃喜欢殷离，她倒觉得殷离最纯粹——其他三个都是被张无忌这个人打动的，只有殷离喜欢的是那个还不叫张无忌的小男孩，这份喜欢跟武功高低、地位尊卑毫无关系。
丽妃李丽华忽然从橘子瓣里抬起头，说了句让满屋子人都转过头去看她的话：“张无忌这个人心太软，对谁都不忍心拒绝，结果把四个人的心全伤了一遍，心软有时候比心硬更残忍！”
这话得到了大家一致认同。
柳贵妃一直靠在窗前，手里那把团扇从开始到现在没摇过一下。
等所有人都说完，她才把团扇轻轻搁在案上，用一种极淡的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替那个濠州城外烟雨里渐渐走远的身影做注脚。
她说：“金庸先生写了四个女子：一个把汤端给他，一个把命赌给他，一个把门替他锁上，一个把他忘了一辈子还念着他。他谁都没辜负，可谁也没得到全部，这大概就是张无忌——温柔，但软弱，善良，但优柔，他不是不想选，是选了之后怕伤了另外三个。”
云栖茶楼的白老先生现在说《倚天》之前，得先让人往台上多搁两块醒木。
不是用来拍台子的——是用来随时镇压随时可能打起来的茶客。
赵敏派和周芷若派已经把茶楼当成了第二战场，有一回因为谁先进门这种事都能吵起来。
周芷若派的茶客听见隔壁桌有人轻飘飘地说了句“煮碗鱼汤就想留住男人”，当场把茶碗重重摔在桌上，两拨人隔着两张桌子互相瞪着，白老先生连拍了好几下醒木都不管用。
最后是白老先生拄着拐杖从后台走出来，站在两拨人中间，用全场都能听见的沉稳声音说了一句：“纪晓芙说过‘我不悔’。你们这么吵下去，对得起这句话吗？”
茶楼里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几个刚才吵得最凶的茶客彼此看了一眼，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把面前凉透的茶端起来灌了下去。
不过总算不吵了，但只是安静一时，这四个派别早就吵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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